我没有去,因为上课的缘故。叔叔阿姨都有让我去的意向,说外婆也想见我,可是,我推辞了。我不想请假耽搁一天的课程。
父亲拿了钱给我。父亲说:“来去一定都要做黄包车,知道吗?别省这个钱。还有,自己到街上买吃的,别饿着了。”
因为是第一次离开我的缘故,父亲才这么不放心我吧。
我心里想,父亲也太多虑了。我已经十八岁了,在齐家屯街上也生活了五六年了,还会照顾不好自己?
你还别说,中午放学为要不要坐黄包车我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走回去。
我整整走了三十分钟。坐齐正哲的摩托车五六分钟的事,不想,走起来要花三十分钟。再加一个超重的书包,我走得汗流浃背。毕竟八月天哪,齐家屯县最热的月份。走在街上,你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街面上热浪袭人。
我在街面上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回家。那小店里更热,一把老式电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到处飞舞的苍蝇和那被油烟熏得漆黑的墙壁促使我逃一般离开。
回到家第一件事情便是冲凉。穿了睡衣我坐在摆在卧室里的书桌前看书。
第一次体验家里空寂无人的感觉。心里有点慌,却也有一种完全自由的轻松感。看书看累了,便在父亲的躺椅上躺下来休息。
这种假期里的补课,考虑到天气炎热的缘故,上学放学的时间都做了调整,一早一晚。上午早上学早放学。下午晚上学晚放学。所以中午有长达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躺在躺椅上午休也是很惬意的吧。忽然想起有很长时间没有记心情日记了。
不,哥你不要误解了,不是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起哥。我每天都会想起哥。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在心里和哥说晚安。我之所以一直很用心地学习,便是基于哥回城我就明确了的一个认识:我唯一可以不和哥拉开距离的只有学习。
哥是我学习的动力。我心里有一个从未与任何人交流的想法:倘若哪一天我真吃上公家饭了,我和哥的距离就很小了。我就可以去找哥了。
我料定,哥为了找到我不知费了多少神。我和父亲的逃逸以及整个东门村的淹没会给哥带去多大的打击我不敢想。
所以,我一定要去找哥,在我觉得诸多条件都成熟了的时候。
正想起身去拿藏得很隐秘的日记本,忽然传来敲门声。忘了说一下,我一进自己的屋就把大门关了。
“开门,郝珺琪你给我开门!”是拳头捶在大门上的声音。
我着实吓了一跳。
“快开门,咚咚,快开门!”
我终于听出是齐正礼的声音,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点。
我走去堂前将木栓拔掉,门被撞开,齐正礼左手扶着门框,斜睨着我。
好浓的酒味。
齐正礼喝酒了!而且喝了很多!他的脸红的发紫。
“你不是去外婆家了吗?”我很诧异。
“我……”齐正礼一个踉跄身子往前扑。他放在裤袋里的失去了手掌的右手拿了出来,用手的前臂和肘夹住了门板,他才稳住了身子。
我下意识上去扶齐正礼。
“你给我滚开!”齐正礼把手一甩,极其粗鲁。
“那你到我屋子里来干嘛?”我觉得很委屈。
“什么你屋子?什么时候成了你屋子了?”
“是你屋子,我说错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感觉齐正礼的状态不对。
“没事。我只是到我屋子里来转转,转转。”
齐正礼松开他的肘,踉踉跄跄往里走。他蹬蹬蹬往前迈了几步,左手撑在了杉木屋柱上。
“没什么事那我进房间休息了。”我转过身。
“你别走!”齐正礼忽然吼叫起来,我感觉屋顶上的瓦片都被震动了。
齐正礼快步向我走来,一摇三晃。他走到我面前,伸出左手欲搭在我肩上,我下意识一闪,他不提防,失去重心,摔在了地上。
齐正礼索性躺在地上,成一个八字形。“舒服,还是这么躺着舒服。”
“你这是怎么了?到哪喝这么多酒?不起来吗?”我很想将齐正礼搀扶起来,可是没来由的有一种惧怕促使我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管我到哪喝酒?酒真是好东西。郝珺琪,你知道吗?这酒***真的太好了。”
“你喝多了。赶快回你房间休息吧。要我扶你一把吗?”
齐正礼上眼皮往上翻,瞄了我一眼。他的眼珠子都红了。“我就躺这,我觉得就躺这舒服。”
“那我进房间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和一个醉酒的人多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你夹在数学书里的齐俊华写给你的情书是怎么跑到齐正哲手上的吗?”
我怔住,把迈出去的步子收回。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齐正哲却直接去找齐俊华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这些全都拜你所赐?”我愕然。齐正礼喝醉酒来找我果真有他的目的。我重新转过身。
齐正礼躺在地上的样子非常滑稽。他没有忘记把右手放进裤袋。
“还有叶顶地,‘眼镜’,他们一写情书给你便再也没有纠缠你。”齐正礼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一直以为是李正威胁了他们。当李正告诉我说是你对他们发出了警告时我还不相信。”
“哈哈哈哈,你当然不会相信。全都是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李正约你去操场也是我告知了只知道在校门外傻傻等候的齐正哲。傻,齐正哲比我还傻。”
“我注意到你在办公楼的楼道上闪了一下。”
“你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会这么关注你,对不?你不会真的以为李正在教室里纠缠你的那次我是回去拿数学书吧?”
“第二天你回去拿语文书也是一个幌子,也就是那个中午你接受了李正提出来的决斗。”我索性把了解到的都抖出来。
“你都知道?”齐正礼一屁股坐了起来。
“并不是都知道。李正离开学校之前找我说这些事,我怎么都不相信他的话,因为,你一向这么讨厌我。”
“对,我是一向讨厌你,”齐正礼面对大门坐着,“讨厌你为什么让我这么着迷,讨厌你为什么侵占了我整个心房,讨厌你干嘛让我神魂颠倒。那么多人喜欢我,那么多人为我着迷,凭什么我要对你着迷?我不可以为你着迷,我告诫自己,我这么讨厌你,怎么还会为你着迷?这太***不正常了。”
“你喝醉了。”我很虚弱地说。
“你第一天进我家门,第一次闯入我的世界,我都是持排斥的态度的。我和齐正哲一向都是这样,他喜欢的东西,我绝对讨厌。因为齐正哲喜欢你,所以我一定要讨厌你。我秉承这种信念和你相处,可是,天知道从哪天起,这种信念被彻底摧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