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答复就怎么答复。”
“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只能是同学关系,朋友关系,接到你的信件时我已经很清楚这一点,和之前我收到叶顶地和‘眼镜’的信件时的想法一样,我们都只能是同学关系,朋友关系。”我换一只手撑伞。雨斜斜地飘落在我的鞋子上和裤管上。
“别说了!在你眼里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是你和叶顶地他们的关系?”李正愤怒地说。
“我是打个比方,”我小心翼翼地用词,“同是这种关系,但是感情上有深浅。你不觉得你是班上我走得最近的一个男生吗?可是走得再近我们也只能是朋友,一般的但是最好的朋友。”
李正想说什么,但是我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说:“我只是觉得在情感上你有一定的缺失,我怕你承受不了,所以……”
“所以你就这么淡定?”李正盯着我的脸。他一字一顿。
“岁月是最好的疗伤器。我以为时间一长你会淡化。”我再次转移视线。雨线越来越密了。我觉得不能再这么交谈下去,一是雨水会将李正淋得透湿,一是齐正哲会等急的。
模模糊糊的,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像极了齐正礼的身影,高而瘦。
李正忽地又走上前来,这一次他双手抓住我的双臂,“郝珺琪,是不是你有心仪的对象才这么残忍地对我?”
我摇了摇头。李正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都是雨水。一双小小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你骗我。你一定有心仪的对象。是齐正礼的哥哥齐正哲对不?他每天每天接你送你,你爱的是他对不?”
“你到底怎么了?你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真有点受不了了,“我们还这么小,干嘛要去想这些事?我告诉你,李正,我现在想的就是好好读书,别的,我什么都不想。因为我觉得我有书读就已经很幸运很幸运了。请你放开手,我要回去了。”
“是怕齐正哲等急了对不?还说心里没有鬼?”
“我心里有什么鬼?”
“你如果心里没有鬼,你怎么会让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这么长年累月的接送你上下学?你如果心里没有鬼,干嘛不自己骑车上学放学?”
我噎住。
“没话说了吧?”
“不可理喻。”我丢出这个词立马就后悔了。
“是,我是不可理喻。说中了你的心事了,你没话说了,你就再也不顾及我受不受伤了?你不是说怕我受伤吗?”李正咬牙切齿。
“请你放开手,我真要回去了。”
“答应我,从明天起你自己上学放学。”李正把他那双小眼睛睁到最大。
“为什么?”我不清楚李正为什么要这么要求我。
“证明你心里没有鬼。”
饶小灿说得没错,李正真的“走火入魔”了。
“你放开!”我试图挣脱李正的双手。
“除非你答应我。”李正更用力地抓我的双臂。
我继续挣扎,而不想再说什么。李正偏执到这种地步我压根儿没有想到。我很后悔跟他到操场上来。
可是李正就是不放手。我的伞脱离我的手掉在地上。雨淋在我的脸上。
李正还是不放手。
这时,我听见了齐正哲唤我的声音。李正应该也听见了,因为他迅速松开了我的手。
我整了整袖子,弯腰去捡雨伞。
齐正哲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我身边。
齐正哲也没有带伞。他接过我的伞,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
我跟着齐正哲离开。我大概往前走了十几步便听见李正叫了一声“郝珺琪”,我回头看见李正跪在地上,头往前倾几乎要磕在地上,脊背弯成一段圆弧。
齐正哲拉着我的手一直到教室门口才放开,他至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走进教室拿书包。教室里空荡荡的,桌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李正的书包还摆放在桌面上。
我故意慢慢吞吞地整理书包,本子,书,笔,橡皮,一件一件放进书包。我希望李正及时回教室,回教室来拿他的书包,然后尽快回家换衣服。长时间淋雨再好的身体都扛不住。
那弯成圆弧状的脊背让我的心有点痛。
李正没有出现。
我只好把教室门轻轻地带上,走出教室。齐正哲伸出手来拉我的手,我没有拒绝。他的沉默也让我有点后怕。
走出校门我看见那辆熟悉的建设牌摩托车停在路边,从樟树叶缝隙中掉落的雨滴滴在摩托车上,一块红色的雨披盖在摩托车上。
我回头看了看校门。
“如果你还担心那个臭小子,那我就再送你回去。”一直不说话的齐正哲吭声了。他把雨披从摩托车上卸下来抖落雨披上的雨水。
“你误解我了。”我把伞撑在齐正哲的上空。
“我误解你?写作业写到操场去约会还说我误解你?”
学校前的整条街道上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是李正叫我去说事。你不记得了吗?在沙洲上,你也误解了我一次。”我觉得特委屈。
“拜托,我不是那么健忘的人。”齐正哲把雨披套在他身上,他的头从雨披里钻出来。
每个人相信的都是他自己的眼睛。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不想听我解释吗?”豆大的雨滴滴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次我相信了你的解释。”
“但是这次你不再相信,对不?”我说完这句话便甩开齐正哲往前走。几片新绿的樟树叶在空中飘转。
道路两旁的樟树褪去了所有的老叶子,代之以鹅黄,浅绿,嫩艳的新叶子,生机无限。
只是这雨让它们的锋芒收敛了一些。
“你干什么,郝珺琪?”齐正哲叫道。
我继续往前走。路面上躺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新绿的嫩叶。也有几片暗红的老叶子。
从我身后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我继续往前走。
齐正哲骑着摩托车追到我身边,把车子停下来,“快上车。”
我闪开他的车子。
我不能这么轻易屈服。我告诉自己这一回我得任性一点。
说起任性,我悲从心头起。因为,齐正哲是我唯一能在他面前表现得任性一点的人。
在一向沉默而阴郁的父亲前面我不能任性;在恩重如山的叔叔阿姨前面我不能任性;在同学和老师面前我也不可能任性。
可是,哥你知道吗?女孩子总有任性的时候的。女孩子总要有个对象让她任性。
那么,除了齐正哲,我还能在谁面前任性?
所以,那天傍晚,我一直走完学校前的那条街道都没有停下我的脚步。
当然,我最后还是坐上了齐正哲的摩托车。如果要走路,从学校到阿姨家快走也要半个小时。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让父亲,让叔叔阿姨他们担心着急。
可是,妥协之前还是齐正哲给了我台阶下,他收回他说的那句话——说我写作业写到操场去约会。
那个晚上父亲因为白天劳累的缘故和叔叔喝了盅酒就早早上床休息了。
本来父亲每个晚上都要陪在我身边一个小时左右,躺在齐家那张古旧的洗的发白的木制的躺椅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我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