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齐彩虹她们展示之后,宣传会进入最后一个环节——我们六个人同时亮相,分别穿着红橙绿青靛紫六种颜色的服装走向舞台。我们往前迈步之后,一齐像观众弯腰致礼,赢得一片掌声之后反身走到舞台的最里头,这时,我退回后台,进更衣室换衣服。我要换的就是齐正哲给我买的服装。在所有人看来,这将是最佳效果的展示。
也许到了宣传会的最后阶段,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我换服装的时候,更衣室的门帘一动,竟然探进一个头来。
我发出尖叫。
那个头马上退了出去。我赶忙换好服装,忐忑不安地走上舞台。
所有的眼球在瞬间集中到我身上。这是怎样的时刻?远望去,夕阳正落在山顶上。微风拂动,广场四周的绿化树轻摇着它们的身姿。夕阳的光辉落在舞台上,落在观众的身上,也落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这时取得的效果是最佳的。
所以台下的观众一时忘了鼓掌,当一个人拍掌时,大家好似恍然大悟一般跟着热情地鼓起了掌。
我退到队伍中,做出集训统一好了的造型,呈现光的七种色彩,正好寓意齐彩虹的名字——七彩虹。
主持人适时宣布宣传会结束,观众的掌声经久不衰。
我们知道,我们的宣传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观众散去,有好一些人还依依不舍。更有好多年轻的女孩走上舞台来预订服装。
无疑,齐彩虹的收获非常大。后来我听齐正哲说,宣传会这个月齐彩虹销售了近千套服装。那是什么概念?
大家忙着收拾东西。收地毯的收地毯,收音箱的收音箱,收幕布的收幕布,这时,从舞台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不好了,打架了,打架了!”
我们赶忙跑到舞台后头,就见齐正礼将一个人打倒在地,骑在那个人的身上,一边挥着拳头,一边说:“谁叫你偷看?谁叫你偷看的?我打死你,妈的,我打死你。”
我明白过来,这个被打的人就是偷看我换衣服的人。
我只是不明白,齐正礼怎么会注意这一切?
服装宣传会结束后,我收下了齐正哲给我买的那套衣服,反正齐彩虹没有给我任何别的东西做酬劳,我想,这衣服应该算她买单了,不过,此后,我却没有再穿过。
我把它压在箱底,封存起来,每每找衣服的时候看见它,心里就有一股暖流流经全身,就会想起这次服装宣传会。
这套衣服现在还压在我的箱底。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
开学那天我拿着报名通知书坐在齐正哲的摩托车后座上去齐家屯第二中学报名。
那是一辆排量为100的建设牌摩托车。齐正哲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撞弯了前轮之后就去齐家屯县当时唯一一家摩托车店买了这辆摩托车。
也确实是有这个必要。有了这辆摩托车,去附近县城进货,货物不多的时候就不用搭班车去。骑摩托车去反而更方便。
那个时候齐正哲已经有搞批发的设想了。他打算把隔壁那家店铺租过来扩大经营规模,将代销店改为批发部——零售和批发兼营。为乡镇的小店送货,这辆摩托车就派上了更大的用场。
而当时,摩托车还是很稀罕的交通工具。
几年后在电视剧《昨夜星辰》里看见男主人翁骑着摩托车在公路上狂飙,浪漫而又潇洒,羡慕死了很多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女。他们不知道,我和齐正哲早就成了许多人羡慕的对象。
齐正哲骑着摩托车驶进二中的时候,很多少女的眼球定格在他的身上。
所以我走进新的班级,王芷慧和齐瑛主动和我套近乎想了解的不是我这个新同学的情况而是齐正哲的情况。
我和齐正礼分在同一个班,班主任又把我们安排为同桌。班主任宣布座位安排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也太巧合了。按齐正礼的个子他得坐最后一排,怎么可以和我一起坐第四排?班主任的高矮概念也太模糊了。
只是后来我才明白,世上如果不是人刻意为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分班排座位都是有人授意的。阿姨为此可是几次敲响了校长家的门。
李正却除外。李正和我同班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冥冥中的一种注定。
圆嘟嘟的脸,不高的个子,很壮实的形象,李正一进教室我就认出了他。
所以那天第一节课一下课我就赶忙走到他桌子边,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
“嗨,李正。不认识我了吗?”
李正愣了两秒钟,“怎么会?郝珺琪,对吧?二小的郝珺琪。”
自然而然李正成了班上我走得最近的一个男生。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和我走得最近的男生也有一段极为悲催的经历。
差不多在两个多月以后吧,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李正把语文考砸了,语文老师王老师在课堂上点名批评了他。这原本是很普通的一次批评。这样的批评完全可以理解成是另一种形式的关心。
不知怎的,李正却受不了,和王老师顶了两句。性子急的王老师更受不了,委婉地批评转为严厉地训斥。
之后王老师用犀利的眼光盯着李正,不想李正一声不吭,也那么直直地盯着王老师,丝毫也不畏惧。
这种神态进一步激怒了王老师,李正便被“请”出教室。
李正把凳子猛地往后一推,小跑着出了教室。
李正跑出教室的那一秒,王老师就后悔了,说:“班上谁和李正玩得好的,去把他劝回来?”
“郝珺琪!”大家异口同声。
我站起身。我注意到齐正礼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在操场上找到了李正。他靠着单杠的立柱无声地流泪。我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靠在另一根立柱上。
两个多月的接触,让我渐渐地熟悉了李正的性格。
他做事“三分钟热度”,没有恒心和毅力,要强却吃不了苦。这是他成绩上不去的主要原因。心胸狭窄且敏感,极有针对性,只是他的热情稍稍掩饰了这些不足。
“为什么不说话?是王老师让你来的吧?”李正转过身子朝向我。他用手背拭去了眼泪。
“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觉得这么陪陪你也挺好。”十一月的风吹来让我感觉到秋的寒意。
“你一定觉得我偏执吧。其实我也知道老师是为了我好。”李正不看我,而是仰头看天。
我不说话。
“可是我就是这么冲动,总爱把老师的批评理解成嘲讽,所以我受不了。我总会把别人的善意误解为恶意。你说我是不是不正常啊,郝珺琪?”李正踢了踢脚底下的泥尘。
单杠过去是一块草坪,因为学生经常在上面游戏,草坪光秃秃的,几乎不见一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