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正礼在水里潇洒地转身,而后往回游。网兜连着红鲤鱼被举着水面上空。
可是意外在这个时候悄然而至。那网兜仿似一下子增重了几十倍,沉沉地沉入了水中。齐正礼也挣扎着沉入了水中。
天,是齐正礼腿抽筋了!
我把网兜一丢,飞快地向齐正礼游过去。那真是一块很深的水域。我一个猛子扎进水中。越深处水越凉。我钻入水中便看见齐正礼勾着身子沉在水底,但他没有放弃挣扎。
我游到他身边,他即刻把手伸给了我。我钻到他的腋下,而后用肩膀架着他的手臂,接着双脚猛地蹬地,齐正礼则尽最大可能配合,于是我们成功地钻出了水面。
齐正礼一钻出水面,便对我说:“你快钻到我肚皮低下去,用背顶着我。”
我迅速钻入水中,按照齐正礼说的,用背顶着齐正礼的肚子。而后我们一同用力往前游。
齐正礼是个很聪慧的人。他的脚抽筋,可他的双手还能动。借助水的浮力,我只要稍稍托着他的身体,他就可以划水前行。
哥你知道我在水里是很能闭气的。什么?哥也救过一个腿抽筋的?是高中同学。看来我们都得感谢小时候在水里游玩的那段经历,我很清楚地记得郑老师是怎么教我们游泳的呢。
很快有两个大人游到了我们身边。不用说,我们得救了。
两个大人把齐正礼架到河堤上。齐正礼在草坪上坐下来。我端着脸盆拿着一个网兜走到他身旁。
一些人围过来看看没事就又散去了。
我蹲下身子为齐正礼按摩。我想是血液不通才导致腿抽筋的吧。
齐正礼坐着,双手往后撑在草坪上。他的被水浸泡过的皮肤显得越发白皙了。
我按摩齐正礼的双腿的时候能明显感触到他腿部上的肌肉。那是很有力量的肌肉。是一个常年锻炼者身上独有的肌肉。
我的头发湿漉漉的。许多发丝集成一束往下捶。水不停地往下滴落。
我停下按摩用双手把头发往后捋,这时我注意到齐正礼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的胸部。
透湿的衬衫紧贴着我的身子,映出我的肌肤,也映出我的文胸的颜色。
我感觉我的耳朵发烫。
这个鬼家伙!我猛地一拍齐正礼的大腿,齐正礼整个身子差点像皮球一样往上弹起来。
“你神经啊!”齐正礼叫起来。
我用的力度很大。齐正哲小腿肚上的巴掌印鲜明之极。
“我说你享受够了没有?好了没有?”我气呼呼地站起来,“好了就起来,我要回家了。”
“你以为我喜欢你按摩呀。今天真的丢脸丢死了。”齐正礼试着曲起双脚,“哎,不抽了,好了。”
“你还喜欢抽呀。”我把贴肉的衬衫往外扯了扯。一阵风吹过,好凉。
“哎呀,可惜那条红鲤鱼了,”齐正礼蹬了蹬双脚。他很有耐心地将粘在衣服上的草一根一根扯掉。“还掉了一个网兜。”
“你小命都差点搭上了,还可惜一个网兜?对了,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一个谢字都不会说?”
“谢什么?”齐正礼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你是说那两个救我的人吗?我知道他们的名字,我妈会去感谢他们的。走了。”
齐正礼径直走去他的自行车处。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世上有这么不讲良心的人吗?可你总不能再次向他讨要谢谢吧。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端着鱼盆拿着网兜跟在齐正礼后面走了。
平时坐自行车,我喜欢跨坐在后架上,总觉得这么坐重心稳,安全,这次却不能了,只能侧坐,把脚后跟搁在自行车后轮的肘上,屈起双腿便于把装了鱼的脸盆放在大腿上。
“走了,坐稳了。”齐正礼喊了一句。他和齐正哲一样,先让我坐在后架上,然后蹬车,待车子溜起来了,他再用力踩踏脚板。
他像发了疯一样把自行车蹬得飞快,不管在平整的路段还是在凹凸不平的路段。我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摔下去。
“慢点,你给我慢点。”我叫起来。
听了我的叫喊,齐正礼不仅不放慢速度,反而更用力蹬车。透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不再是凉,而是冷了。
“你受什么刺激了?慢点!”我近乎是央求的语气了。
可还是那么快。在路面突然凹陷的位置,我身体反弹,几乎脱离了自行车后架。如果不是把网兜搁在脸盆上,脸盆里的鱼也会被反弹出来。
总算到了上坡路段,车速慢下来,我跳下车子。惯性让我打了个趔趄。
齐正礼也下车推着车子走。
我把脸盆和网兜往路边一放,追上去对着齐正礼的手臂连捶了三四下。
“你有毛病,你知不知道你有毛病?!”我又气又急。
齐正礼不做声,只是默默地推着车走。
我正想追上去再给齐正礼来几下,忽然发现齐正哲就在我的左前方。
齐正哲扶着他那辆载了我三个整年的自行车愣愣地看着我。他的车龙头下行,看样子是来接我们的。
他满脸的汗。还是昨天穿的那套衣服——一件浅灰色的衬衣,一条湛青色的裤子,裤腿上满是灰尘。
那几年从齐家屯县去省城的路面几乎都是石子马路,在这么连续干燥的日子里,车子驶过,扬起的灰尘就像是深秋的一场大雾,只有十几米的可见度。
他一定是进的货还没来得及整理就骑车子出来了。
他自然不是担心那个常跟他作对的弟弟。
“嗨,齐正哲。”我好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向齐正哲跑去。
齐正哲仿似不认识我一样看看我又看看那个还在推车上行的齐正礼。
“你还不给我停下来?”这话是说给齐正礼听的。
“有事吗?”齐正礼停下车子。
“你……你们是去捡鱼还是去洗澡?还打打闹闹的。”齐正哲黑着脸。
打打闹闹?听齐正哲说话的口气,在他眼里我竟然是在和齐正礼打打闹闹?还这么透湿着全身的衣服。
我说齐正哲的表情怎么那么怪怪的。
也难怪吧,两个人都浑身透湿,女的还追着男的打,任谁看了都不能接受吧。就像上回我衬衫的扣子被乞丐扯掉了一个,任谁也会误解我和李正一样。
“你问你的郝珺琪,管我什么事?”齐正礼已经推车上了马路的最高处,他左脚踏上脚踏板,右脚往后扬起跨上自行车,一溜烟消失了。
我回头去端脸盆。网兜上停着好几只苍蝇。我怀疑一些过早死去的鱼已经变味了,所以苍蝇才会追过来。毕竟是夏天了。
齐正哲推车到我身旁。“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