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这个大叔是我店里的常客了,他家离我们这儿有四五百米的路,这一路有三家像我这样的小店,他为什么还到我这里来买烟?琪琪,你告诉我为什么?”齐正哲卖了个关子。
“他爱捡便宜呗。”我不屑回答齐正哲的问题。
“捡便宜可不是什么不好的心理。每个顾客都有这种心理。我亏本卖火柴就是要给我的顾客一个我店里的货便宜这样的心理。人往往有这样的一种心理,爱屋及乌,这词好像不对,哥书读的少。”齐正哲好像脸又有点红了。我第一次和他见面就知道他爱脸红了。
“去。”我说。
“你嘴里不认我这个哥,心里还不当我是哥吗?不是爱屋及乌,应该是由此及彼,他们就会觉得,火柴都那么便宜,其他货就不会贵到哪里去。肯定也便宜。”
“所以来买火柴的人还会买烟,还会买盐,还会打酱油,而其实烟,盐,酱油的价格和大家是一样的。”
“对呀,你还觉得我亏了吗?”
“火柴亏了一分,烟赚了九分,合起来你赚了八分。”
这就是齐正哲的生意经。
很多年后,当各种各样的大超市如雨后春笋般建起来的时候,当超市里也卖菜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些蔬菜总比菜市场的蔬菜便宜个几分或几毛的,用的就是齐正哲的这种生意经。
偶尔我会这么想,这么多年齐正哲始终如一关心我,帮助我,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他的一个顾客。
当然,这是玩笑话。齐正哲对我好,是不图任何回报的。
或许是第一次“丨警丨察抓小偷”的“游戏”触动了他那颗原本就很善良的心,让他觉得有责任有义务来照顾我这个“天外来客”吧。
记得初到齐家屯时,我对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是心存戒备的,哪里都不敢去,唯一敢走动的是齐正哲家包子铺所在的那个巷道。
当时有一种心理,怕离开包子铺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可不想再到那个通道里去过夜。那个在通道里咳嗽咳死的老人让我做了好几个噩梦。
在我的意识里,包子铺是个多么温馨而又温暖的地方。
是齐正哲带我走遍了附近的街道和巷道,什么三步街七步街,什么齐家屯中路齐家屯南路,什么齐家巷杨家巷,让我慢慢有了自己是齐家屯县人的感觉。
齐家屯县城真的是一个很小的县城,比我们阳江县城还要小好多,可是却有一条铁路和一条国道在其境内通过。
齐正哲特意带我去看过火车。我住在通道里已经感受过火车驶过时给大地带来的震撼,可当时惊恐而又饥饿,自然无暇欣赏。
齐正哲带我去看火车时的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我虽然还想念家乡的茅草屋,虽然对爷爷和母亲的死还心有余悸,可毕竟生活有了着落,有了安定感,再加上少年的好奇和健忘,一切在我的眼前重新明朗。
我和齐正哲坐在距离铁路一百米远的一个老樟树下等候火车的到来。齐正哲说得好准啊,说两点四十五到,火车就在两点四十五那个时刻像一条巨龙般从天边远远地驶来。
好长好长的火车。我们数着它的车厢的节数,聆听那撼动你心扉的“哐当哐当”声和长达十几秒的鸣叫声,感受着大地的颤动。
我数着数着心绪飘转:这火车它来自何方又驶去哪里?
这火车会经过哥住的城市华安吗?或者,它会不会就来自华安?又或者,它的目的地是不是就是华安?
我想,无论它是经过华安亦或来自华安还是驶向华安,只要是这三种中的一种,那么,我坐上这辆火车就可以到达华安了,只要到达华安,就有可能见到哥了吧。
哥一定会在华安的某一所小学里吧。
但这飘转的思绪很快被齐正哲拉回现实,这时,我才发现齐正哲满眼的疑惑,才发现下起了雨。
“你在想什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了?”齐正哲摇晃着我的手臂,很是委屈。
“啊。”
“还啊啊啊的,下雨了,知道不?一副魂魄都没有了的样子。”
“我在想这火车来自天边又驶向天边,真的好神奇啊。”雨滴还是从密密的樟树叶里滑落下来落在我们的脸上。
“切,这有什么好想的。我们要想的是再怎么回去。”
“怎么回去?趁现在雨还小冲回去啊,大起来就麻烦了。”我冲进雨中。
“嗨——你个傻丫头,这么淋回去会感冒的,”齐正哲在我身后喊。
最后的结果是齐正哲多鼻涕多痰的过了三天,还被阿姨好一顿骂,因为他把他的外套罩在了我的头上。
齐正礼可不会这么对我好。
从我闯进那个包子铺的那天起,一直到我和齐正哲去通道那里把我父亲接过来,在齐正哲新建的尚未竣工的房子里搭好床,都不见齐正礼这个人,我都还以为叔叔阿姨只有一个孩子。
一直到天色渐黑,包子铺已经收了,炒的菜已经端上桌了,一个小男孩才背着书包出现在堂前。他把书包往地上一丢,径直单膝跪在高凳上,用手去钳菜吃。
坐在上屋头和父亲聊天的齐和春抓起筷子打在小男孩的手上。
“爸爸——”小男孩委屈的叫起来。很有磁性的声音。
“还叫爸爸?你又从哪里野回来?快去洗手来见过两个客人,”齐和春说。
“客人?”小男孩这时候才注意到堂前有两个他不熟悉的人。他眼睛漫不经心的扫了一遍。
“见过郝叔叔郝姐姐。”
“我又不认识他们,哪知道他们好不好?”小男孩嘟哝一声。
我笑了,“你觉得我是个坏姐姐吗?我们姓郝,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郝珺琪,你是……”
却不料小男孩不予理睬,径直去了锅跟(齐家屯县人把厨房叫锅跟,意即锅的跟前,也就是烧饭的地方)
这就是齐正礼第一次留给我的印象。也许是我的出现让他挨了一下打吧,他对我很不友好。
那一年他十二岁,比我小一岁,个头也比我矮了整整半个头。哪里知道接下来的两年他猛往上蹿,读五年级的时候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五,比他哥哥齐正哲还高,足足高出我一个头去,成了我们小学——齐家屯第二小学的头号男神。
齐正礼真的很帅。他的脸庞比齐正哲略窄一些,但依然是国字型。同样是浓眉大眼,他哥是单眼皮,而他是双眼皮。齐正哲嘴阔,他的嘴则居中,不大也不小。这些都不足为奇,奇的是他的皮肤,齐正礼是个非常喜欢运动的人,可他的皮肤任他怎么暴晒都晒不黑,就连一般的女孩子的皮肤都没有他的白,没有他的光滑。
所以,齐正礼不缺男子的阳刚之气,却又兼有女子的秀气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