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青梅竹马,只不过是一起长大。”与其喝酒还不如说说青梅竹马,“东门这个地方你们听说过吗?那是我父亲下放的地方。我就出生在那里。我要找的是我们住的那个人家的孙女,比我小一岁。”
“漂亮吗?”金丽梅问道。
“那个时候不关心漂不漂亮。”我说。
“她一定对你很好。”
我点点头,“可能是我住在她家里的缘故。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捉迷藏,一起上山采映山红……直到我十三岁那年,我随父亲回城。”
“你父亲怎么会那么晚回城?一般的,好像七十年代中旬下放知青就回城了。”程伟说。
“因为我父母亲是老师。我父母亲教的学校总是找不到老师,所以晚了好几年。别的我都记不住了,我只记得回城的那天,我外婆找来了车子,她和她的父亲、爷爷送我们,车子开动时,我在倒后镜里看见她追着车跑。”我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大家都静下来。
“她之前总说她要变成一只蝴蝶,在我走的时候,她可以停在我的肩膀上跟我一起走。可我只能看着她的影子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我说。
“好感人。”董云芬说。
“可怎么会十八年都不见呢?”金丽梅问道。
“我答应她第二年的暑假一定去看她,但第二年暑假,父母忙于装修房子,没空带我去,等第三年暑假我们去时,东门已经成了东门水库,所有的人都搬迁了。”我继续说道。
“你可以打听她家迁去哪里呀。像这样的搬迁都是有组织有安排的。”金丽梅说。
“他们家没有搬迁。而是在搬迁之前因为发生了一件意外事故而举家迁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迁去了哪里。”
“有这样的事?”金丽梅说。
“是她的爸爸喝醉了酒把村长的儿子打伤了,她爸爸以为出了人命所以举家迁居。”我解释道。
“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董云芬被感动了。
“对。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她,我想跟她解释为什么第二年暑假我没有去看她,我希望有这样的机会。”我越说越伤心。
“别难过,郑一刀,你一定会遇见她的。”董云芬说。
“十八年了。”我说。
“那你怎么说中午遇见她了呢?”程伟问道。
“不是遇见,是瞥见了她的眼神。”
“眼神?”他们非常诧异。
“我中午开车到县政府路的时候,一辆三轮车从我车前绕过去,坐在三轮车上的妇女回头往我这边看,我便瞥见了她的眼神。”
“你瞥见她的眼神就能确定是你的青梅竹马吗?”程伟问道。
“一定是她。每一个人都有他特有的眼神。”
“刻骨铭心的眼神。”金丽梅说。
“今天下午我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撞见。”
“那你有发过什么启事或广告吗?”程伟问道。
“没有。”
“哎呀,如果你确定她就在阳江,你到电视台发一则这样的启事,不就很快可以和她联系上了?”
“是啊,郑一刀,这是个好办法。”董云芬说。
“会不会你的青梅竹马逃避不见你?”金丽梅说。
“那怎么会?”我说。
“那程书记的办法肯定可以帮你找到她。”董云芬说。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的确,如果郝珺琪确定在阳江,到电视台发一则启事是很好的办法。
“电视上方或下方不是有滚动字幕吗?只要你的青梅竹马看电视,就一定会留意你的启事,她留意到你的启事,不就立马可以联系上了吗?”
“那我们赶快去电视台吧。”我激动地从位置上站起来。
“你也太急了吧,现在是什么时候?”金丽梅说。
“这个时候电视台哪还有人?明天去,明天老哥陪你去。”程伟说。
“谢谢。”我坐下来。
“那就喝酒啊。”
“来,我敬你一组,兄弟。谢谢你的主意。”我说。
“你怎么只想到敬我,敬美女啊!等你真找到了你的妹妹,再敬我也不迟。”程伟一只手放在肚皮上打了个很大的嗝。
那个晚上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啊,我们四个差不多每隔十分钟就有人走去广场边上的厕所。
我们帐篷里的另一张桌子换了一拨又一拨客人,而我们继续喝着。堆在我们桌子边的啤酒箱我不知道是三个还是四个了。我的脸肯定红得发紫了。我感觉我的全身都红了。程伟时不时从位置上站起来摸他的肚子,一个劲地说装不下了,装不下了。
受我的悲情故事的启发,他们一个个诉说自己的伤心事。令我诧异的是,金丽梅竟然说她和她老公正在闹离婚。我们都说她骗人,她说她骗人就不是人。看她眼泪红红的,不太像说谎。
没想到餐桌上四个人,竟然有三个是离婚或即将离婚的。
“这是什么概率?***这社会离婚率也太高了。”程伟说。
“过不来就离,撑着也没什么好处。”我说。
“哎,郑一刀你比我们好,没有孩子,可怜我儿子生了,却早早地夭折了。”金丽梅说。
“这也太意外了。你婆婆怎么会那么粗心?”董云芬问道。
前面我已经交代过,金丽梅的儿子是被子闷死的。
“鬼知道,平时她不会那么粗心的。一想到这事,心就跟碎了一般。”
“事已至此,也不要太伤心。”程伟说,“我不是也有小孩吗?就是觉得太亏欠孩子。孩子越大,感觉亏欠越多。”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可是越来越紧张了。”董云芬说。
“是啊,你要打好婚姻保卫战。”金丽梅说。
“你千万别也离婚了。”我说。
“怎么会?人家小两口好着呢,没听说她老公马上来接她吗?”
董云芬老公来接她的时候,程伟已经买好了单,我们已经走到南京路和阳江前路的交界的三岔路口了。董云芬坐上她老公的踏板车,一只手搂着她老公的腰,另一只向我们挥手。
“我们再去哪?”我问道。
“是去唱歌还是泡脚?”程伟问道。
“今天你要服务到底吗?”金丽梅看着程伟。
“只要美女喜欢,我奉陪到底。”程伟晃了晃身子。
“没喝多吧?”我扶住程伟。
“喝多个屁。啤酒能喝多?我说老弟,你今天好像没什么事?”程伟说。
“还没事?我去厕所吐了。我稍一喝多就吐。”
“吐了好。”金丽梅说,“吐了酒精就不会窝在肚子里,对身体伤害小。”
“可我又听说吐不好,伤胃。”我说。
“哎呀管他吐好还是不吐好,要紧的是我们要去哪里。”程伟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