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家长已经等候在一中门口了。一些人挤在门卫室的门口,更多的人撑着伞等候在雨中。也有披着雨衣坐在自行车上或摩托车上的。
我注意到有两辆小车停在路边,一辆挂的是公家牌照,一辆是私人牌照。那几年很少有人有私家车。那辆私家车是广本系列车,估摸要二十几万。我不知道坐在车子里的人物是家长还是那种有钱的老板。
铃声一响,不一会儿,学生们蜂拥着走出校门。我注意到两个胸前挂着牌子的执勤老师撑着伞在维持秩序。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在协助维持秩序,我猜想他们是学生会成员。
我下车,撑开伞,站在雨中。我密切注视人群。一拨又一拨的人群离开了,可是,我没有见到徐小柔。那两辆小轿车接到人已经离开了。学校门口霎时清静了。那两个执勤老师和学生会干部也已离开了。
我又等了五分钟,依然不见徐小柔的影子。我知道是错过了,便发动引擎,调转车头回家。
我原以为徐小柔已经到家,可是,我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之后,还不见徐小柔回来。
莫不是徐小柔中午根本不回家吃饭?
按理不可能。
我虽然中午不确定回家,可我知道,徐小柔总是为我备着饭。她应该知道最近我喜欢在家里吃饭了。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下雨的缘故,她没有带雨伞,便在学校里吃食堂。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徐小柔如果考虑我可能中午会回家吃饭,她怎么样也会回家。再说,她买的菜还摆在餐桌上呢。
我在沙发上又坐了会儿。我觉得蹊跷,便决定再去学校看看。
我找到徐小柔的教室,教室里有几个学生在写作业,但不见徐小柔。我向这几个学生打听。其中一个恰巧是昨晚去了我家的小个子女生,她告诉我徐小柔不在学校。
“不在学校?那她会去哪儿?”我问小个子女生。
“她没有回你家吗?”
“没有。”
“那会去哪儿?你们有谁知道小柔去了哪儿吗?”小个子女生问其他几个人。
大家都摇头。
“那应该回去了。或许还在路上吧。”小个子女生说。
“不会。已经这么晚了。”我说。
“说不定她去买了什么东西。”
“上午在班上没有发生什么事吧?”我问道。
“没有。”
“好像课间的时候小柔和‘眼镜’吵了几句嘴。”一个男同学说。
“‘眼镜’是谁?”我问道。
“我们班一个同学。”小个子女生说。
“是不是昨晚去过我家的那个?”我问道。
“是。”
“是不是那个送玫瑰花给徐小柔的那个?”我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小个子女生欲言又止。
我向小个子女生道谢,然后离开阳江一中。如果我没有猜错,徐小柔肯定是去处理她情感上的事了。既然这样,再去找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是赶快去填肚子为好,因为我的胃早就抗议了。
我在阳江一中附近的一家餐馆叫了两个菜。我正准备吃饭的时候,医院打来电话。
“喂,郑老师吗?”是王浩的声音。
“有什么事,小王。”我担心我的病号病情有了变化。
“医院里来了个急诊病人。金主任已经去了手术室,他叫我打电话叫你速来医院。”
“什么病情?”我问道。
“一个自杀者。从阳江桥跳下去,好像是震断了肠子。金主任说这方面你经验最丰富,所以叫你赶快来医院,他们在做准备工作。”
“行。请转告金主任,我十五分钟赶到医院。”
我匆忙吃了点饭,匆匆赶往医院。我没有理由推拒。这是医生的职责。所谓救死扶伤就体现在这里。你个人的事再怎么重要,都要放下。
不到十五分钟我就赶到了手术室楼道口。有好几个病人家属守在手术室门前,也有坐在楼道上的排椅上的。我换好工作服,做好消毒工作,然后走进手术室。
患者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我走进去第一眼就觉得面熟,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出在哪见过。
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两个小时之后,我的助手们便将患者的刀口缝好了。医务人员将患者往手术室门外推。我跟着走出手术室。
徐小柔竟然站在手术室门口!
“郑叔叔。”徐小柔叫道。
“小柔,你怎么在这里?”我一脸的诧异。
“你给做手术的是我的同学,昨晚去过我们家的。”徐小柔皱着眉头。
“是那个叫‘眼镜’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他的外号?”徐小柔扬了扬眉毛。
“许久不见你回家,我去了你班上。你的同学说的。”
“哦。”
“我说怎么有点面熟,却怎么都想不出来。”我说。
“他下掉了眼镜。他没什么事吧?”徐小柔问道。
“没事。个把星期就可以出院。”
“那就好。”
我们往楼下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他就是昨晚送玫瑰花给我的那个。”徐小柔说。
“我知道。我是问好好的他怎么会自杀?”
“我跟他摊牌了。他很伤心,放学时一定叫我陪他走一遭。他说好聚好散。我答应了,没想到在沿河路上他又请求我接受他,我说这不可能,结果他威胁我要跳河,我以为他是恐吓我,就说了句气话,我说‘你就是跳河我还是不会接受你’,没想到他真的跳了。”徐小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天。”
“我吓坏了。连忙向路人呼救。有一个二十几的小伙子下河把他救上了岸,然后便送到医院来了。”
“有这么痴情。看来小柔很有魅力嘛。”我说。
“你再这么说我可不理你了。不是你告诫我要谨慎吗?”徐小柔做出嗔怒状。
“这么说岂不是我的错?”
“那也不是,我是早就打算和他断了的。我想安心读书。”
“这倒是对的。”
下到外科,我和王浩进病房交代了几句,然后回到办公室。徐小柔跟我进办公室。其他同事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你怎么不去病房看看你同学?”我问徐小柔。
“我怎么还能进去?也会影响他的情绪是不?”徐小柔说。
“你是想让他彻底断了念想?”我说。
徐小柔点点头。
“什么念想?断什么念想?”王浩插话,“嗳,这不是那个小姑娘吗?”
“我是徐小柔,王医生好记性。”徐小柔向王浩打招呼。
“是你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懂事,乖巧。有什么事吗?”王浩说。
“刚才郑医生给做手术的那个人是我的同学。”
“哦。”
“请多关照。”
“我们会的。”
外面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紧接着有几个人冲进办公室。
“那个女孩子呢?”带头一个男子厉声问道。
“就是那个,那个站在医生旁边的。”另有一个人说。
“你们吵什么?”王浩呵斥道。
他们径直走到我们跟前。我从位置上站起来。
“你是不是刘武文的同学?”他们看着徐小柔。
“是。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你差点把我儿子害死。你出来。”那人伸手拽住徐小柔的一只手。
“你干嘛?”徐小柔挣扎着。
“放开!”我说。
“你想干嘛?”那人瞪眼。
“我问你想干嘛。”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