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少尊敬点爸爸。你看,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我来看你,你连爸爸都不叫一声。”中年男人皱着眉头。
我说怎么觉得这个男子有点面熟,既然他是丁莹的爸爸,那么他就是在我初次租房子的时候见过的那个男子了,他极霸道地把我已经租好的房子从房东那里抢过去租给了他女儿,逼得我退房。
“叫与不叫有什么区别。”丁莹说。
“没区别,没区别。不叫也没关系。这样吧,我想这些肯定都是你最好的同学吧,老爸敬下大家的酒。”中年男人扫了大家一眼。
朱德发已经走到了中年男人的身边,“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见到丁校长,您请坐。”
刚刚出去的老板娘送进来一套餐具。
“还要一套。还有,我加的菜赶快送上来。”徐峥平说。他拉祝毅就坐。
祝毅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坐了下来。
朱德发忙着给中年男人倒酒。
我注意到丁莹的父亲和我第一次见识的时候比仿似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看上去非常憔悴。
“丁校长怎么这么晚还会过来?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吃饭?”朱德发一边倒酒一边说。他的态度非常谦恭。
“哎呀,这事就别提了,我来省城本身就晚,因为是临时决定来的。我原以为我女儿还在我给她租的房子里,不想她早就换地方了。”中年男人说。
“早就换地方了?”朱德发倒啤酒的手晃了一下。“不还住那里吗?我经常送丁莹到那个小区的。”
“哦?难不成是我记错了?我没记错呀,房东老太婆我很有印象。”丁莹父亲说,“你换房子了吗,丁莹?”
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我用余光看了看丁莹,但她看似比我镇定。
我站起身,端起酒杯,“丁叔叔,这些事等会再说吧。我看您一路劳顿,一定口渴了,我先敬您一杯。”
“等等,这位同学,”丁莹爸爸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显然没有认出我来,“要知道我找你们找的好苦。偏偏今晚你们不上晚自习。还好教室里有一两个人,他们说你们可能在这一带吃饭。你怎么想到换房子了,丁莹?”
看来,丁莹父亲迫切想知道丁莹住的位置。父亲对女儿的担忧源于天性。
丁莹咳嗽了两声,说:“我在那里住厌了,所以就换了房子。那个房东太啰嗦了。”
“爸爸不反对你换房子,可是你总得告诉我一声吧?”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
“你看你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改变这种性格?”丁莹的父亲摇了摇头。
朱德发一直在留意丁莹父女的对话。
“不会吧,”朱德发说,“丁莹,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住在原来租的那套房子里吗?怎么突然换了房子?而且我压根儿都不知道。”
“我换房子一定要让你知道吗?”丁莹斜了朱德发一眼。
“丁莹怎么说话的?德发也是关心你嘛。”丁莹的父亲说。
“我一贯就是这么说话的。”
我看着丁莹。艾贞子,祝毅,储火玉,应该是所有人都呈现出很诧异的表情。
“那你现在租在哪里?”朱德发问道。
“你让郑启航告诉你们。”
“我……”我猜不透丁莹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丁莹。
“你不说,那就我来说,我现在和郑启航合租在一起。”丁莹说。
“什么?!”朱德发叫起来。
“你不会是糊弄老爸吧?”丁莹的父亲说。
我的心脏急速跳动。我不明白丁莹为什么要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说。这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场合?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朱德发有点歇斯底里,“郑启航不就是因为和你合租觉得不合适才从你这里租出去的吗?”
“对不起,无可奉告。”丁莹板着脸说。
朱德发的脸憋得通红。他眼里的神情非常复杂。我感觉他在强行压制自己的情感。
艾贞子看看我,又看看朱德发,又转头看看丁莹。她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胸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祝毅反倒轻松下来,他原来写在脸上的痛苦像用黑板擦将黑板上的字擦去一样被擦掉了。
徐峥平和曹水根的嘴张成一个“O”字。
储火玉只是看着我。
“啊……这里面有点误会,请允许我……”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去你妈的误会吧!”朱德发猛地将凳子拖开,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朱德发!”我追了出去。
也许每一个男人在遭遇爱情的挫折的时候选择的方式都是急速奔跑。
曹水根是这样。
朱德发也是这样!
或许,奔跑是一种宣泄,急速奔跑是为了瞬间遗忘。
而我必须追出去。消除朱德发的误解固然重要,逃避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那个包厢我怎么还能待得下去?
朱德发始终以最快的速度奔跑。他跑过街道(压根儿不管有没有车辆经过),跑向学院,进了学院又以最快的速度向足球场跑去。到了足球场,他忽地双膝跪地,然后仰头吼叫。
“啊——啊——”
“啊——啊——啊——”
我估计校园里的每个角落都能听见这吼叫声。
想必朱德发肝肠寸断。
换做谁都会万念俱灰。
所以我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听凭朱德发吼叫。这个时候我的劝慰无异于火上浇油。朱德发杀我的心都会有。
唯有等候他冷静。
那些习惯于在足球场散步的老人已经回头了,留在那里的都是些卿卿我我的年轻男女。这凄厉的吼叫声让他们觉得大煞风景,却没能阻止他们继续卿卿我我。
天空像一块黑布,没有一颗星星。路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连虫子的低吟也被这吼叫淹没了。
朱德发大概持续吼叫了四五分钟,最后笔挺挺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我感觉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朱德发依旧一动不动。
这时,我觉得有必要走到他身边了。
我走到朱德发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地推了推他,轻轻地唤他,“朱德发,朱德发。”
朱德发还是一动不动。
“朱德发。”我大了点声音叫唤。
不想朱德发猛地一翻身屈起双膝对着我的胸前踢过来,我往后坐,接着倒在地上。
就见朱德发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坐在我的肚子上,他一只手抓起我的衣领,另一只手连着扇了我几个巴掌,嘴里念念有词,“去死吧,去死吧,你给我去死吧。”
我任由朱德发动手,压根儿不想反抗。我得让朱德发把气宣泄完了。
朱德发打了我几个巴掌就停手了,他颓唐地站起身,耷拉着双臂,“你可以走了。”
我跟着起身。我觉得眼睛有点发花,嘴角肯定肿了,嘴里面往外溢的肯定都是血水。
“如果你还没有解气你还可以再给我几下。”我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断草说。
“我没有兴趣。”朱德发万念俱灰。
我一把抓住朱德发的衣领,“那我就告诉你,一切都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