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莹也已到了班上。她正和班长、团支书他们商量什么,看见我进教室,她和我打招呼,然后走去自己的位置。我和她同时在位置上坐下来。
“心情这么好。”我说。
“当然喽。你知道我和班长大人商量什么吗?咱们班也打算组织一次舞会,或者说联欢会。”丁莹满面春风。
“恭喜。”我说。
“怎么恭喜我?好像你不参加似的。这可是我们班级活动。”
“我没兴趣。”
“你还能没兴趣?少你可不行。我想象着,到时说不定你又引起轰动呢。”
我从抽屉里理出下午上课要用到的课本。
“哎呀,你不要这么冷淡好不好?老师还没来呢,整理什么书?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情绪。心情不好吗?”丁莹说。
“没。”
“你就别瞒我了。百分百有心事。我现在对你可是了解得很透。凡事想开点。你看我,什么都能接受。”
“什么都能接受吗?”想必丁莹已经知道我搬离的事了。原本我担心我突然搬离会让她有那么点小失落,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是啊。你看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吗?”
“哦。我知道了。”我说。
“你知道什么?哎呀,看我这记性,”丁莹拍了一下头,“我光顾着高兴,差点把最重要的事忘了告诉你了。我说你怎么心情不好。都怪我,都怪我。”
我看着丁莹。她也太一惊一乍了。
“不相信有好消息吗?你笑一个我马上告诉你。”丁莹说。
“我真没你心情好。”我说。
“你这个人,”丁莹抓着我的手臂推了推我的身子,“笑一个有那么难吗?”
吴淑芳走进教室。她愣了一下,接着走去她的位置。
“你放开!”我提高了分贝。许多人回头往我们这个方向看。
“你怎么了?哦——吴淑芳。我偏要推你,我就要这么推你!”丁莹继续推动我的身子。
“请不要无理取闹。”我很粗鲁的拨开丁莹的手。
“你!”丁莹愣愣的看了我几秒,“OK,是我无理取闹。”
丁莹把凳子往外移,而后低下头去抽屉里找课本。上课铃已经响了。
我们非常安静地度过了第一节课,但我什么内容都没有听进去。我只感觉上课的教授像一个虚幻的影子在讲台前晃动。
丁莹一直保持背对着我的姿势,手臂始终撑着头。
我忽然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火了。
可她不是说她什么都能承受吗?如果她什么都能承受,我的吼叫我的粗暴她自然也能承受。
或许她并不知道我已经搬离了。可她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淡定得很。
就在第二节课上课铃敲响之际,班主任又出现在教室门口。毫无疑问,他是来找我的。应该是来通知我去接受宣判。
我直接走出教室。警告处分或者严重警告处分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事。我可是个曾经被学校开除过的人。
“您是来找我吧,胡老师?”我说。
“是保卫处吴处长叫你过去。看不出郑启航你还挺有人脉的。”一向惜字如金的班主任忽然有了说话的**,“保卫处决定取消对你的处分。”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也就是说学校不处分你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你把哪个大人物搬出来了?”
“我……我没搬什么大人物啊。”我云里雾里。
“哦,你不愿说就算了。我只是替你高兴。你自个去就是了,吴处长在办公室等你。”
我一路狐疑着到了保卫处。
“啊,是郑启航吧,你过来了。”吴处长很热情,像换了个人。
吴处长对面那个人则冷着脸。
“是班主任叫我过来的。”我说。
“是我通知胡老师通知你过来的。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学校决定不处理你。本来嘛,你是为了同学的安危才不得不采取的措施。性质虽恶劣,但情有可原。”
“真的不处理我了?”我说。
“这还有假?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在代表学校告知你。你放心,丁书记交代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好的。好了,你回班上吧。下次可要知轻重。”吴处长友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谢,谢谢。再见,吴处长。”
“再见。”
吴处长对面那个人满脸鄙夷的神色。
其实,我已经明白了。班主任说的大人物应该就是吴处长口中说的丁书记。应该是这个人和学校打了招呼,或者和吴处长通了话,他们才决定取消对我的处分。
可这个丁书记是个什么人物?我从来不曾认识一个人们称之为“丁书记”的人。
我当然不会傻到当面问吴处长。
我回到班上。
丁莹还是那个姿势。
我轻轻地碰了碰丁莹撑着头的手臂,“喂,还在生气吗?”
丁莹一动也不动。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继续碰丁莹的手臂。
“你干什么!”丁莹大声喝问。
教授停止讲课。同学们都回头惊异地看着我。
“啊,不好意思,马教授。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丁莹了。”我站起来然后如是解释。
“你是怎么搞的?坐下去!”上课的马教授非常生气。
“谢谢!”
下课后,徐峥平和曹水根以及吴淑芳都围过来。艾贞子也跟过来了。
他们七嘴八舌。都担心我受了处分。要知道,这些人一向都是佼佼者,从来都是表扬对象,一旦要受处分,好比下了地狱。
“大家别担心,大家别担心,学校已经决定不处分我了。”我说。
“真的吗?”吴淑芳问道。
“哎呀,那就太好了,我刚才还在想我要愧疚一辈子。”曹水根说。
“这真是千年难遇的好事情。”徐峥平说。
“连班主任也这么说。”我说,“是一个什么大人物出面帮我说了情,可我却不知道这个大人物是谁。”
我瞄了一眼丁莹,我以为她会有反应,可她还是那个姿势。
“会有这种事吗?”艾贞子问道。
“哎,不会是艾教授出面了吧?”徐峥平说,“说话有分量的看来就只有艾教授了。”
“我老爸?他连这件事都不知道。”艾贞子说。
“不是艾教授。”我说,“我听吴处长说什么丁书记。他说丁书记安排的事他一定会办好。”
“丁书记?你亲戚朋友里面有什么姓丁的大人物吗?”吴淑芳问道。
“没有啊,我亲戚里面都没有人姓丁,更别说什么大人物了。”
“管他呢,反正不挨处分了,这才是最让人开心的事。”徐峥平说。
“可总得知道是谁帮了我吧。”我说。
傍晚我在篮球场打了几场小比赛之后,和等在篮球架后面的吴淑芳一起去食堂吃饭。
“祝贺你。”吴淑芳说。
“昨晚你没吓着就好。”我说。
“当时真被吓坏了。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你用破酒瓶抵着那个人的脖子,我真担心你会扎进去。”
“那是吓唬他的。”
“我一个晚上都在想这个画面。为你的果敢高兴,可又替你担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觉。”
“你总喜欢把事情想复杂了。”我说。
“我也不想啊。可大脑细胞就是那么活跃。你看我的熊猫眼。”
吴淑芳果真显得很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