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第一次到这里来时,这院子和房屋的奢华是那么震撼我,让我叹为观止。如今我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客人,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可是,享受这份奢华的小主人却要告别这一切,去另一个维度。
这样的现实叫我如何接受?
我走到假山旁,在葡萄架下的秋千上坐下来,穿过嫩绿的葡萄叶我看见天空布满乌云,太阳在云层里出没。
痛彻心扉!
我终于懂得这个词语的意思了。
“在想什么呢?怎么没有在家里写作业?”熊研菲站在进家门的台阶上和我打招呼。
我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出葡萄架。“就醒了?好像没睡多长时间。”
“睡不着。只是躺着休息了会儿。”熊研菲走下台阶。我注意到她把我送她的丝绸围巾围在了脖子上。
我赶忙走到熊研菲身边,“现在心情要好点了吗?”
“刚才一定惹你生气了吧?”
“没有。起航永远不生研菲的气。”我们并排在院子里踱步。
“我想过几天去‘老地方’看看。我现在很想念那个地方。你愿意陪我去吗?那可是独独属于我们的地方。”熊妍菲忽然提议。
“好啊。”我有点诧异,“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不过,等你身体好一点吧。”
“我看不必要等。要不明天就去,怎么样?”
“明天?”我不知道熊研菲为什么这么急切,“明天不行,你看这天阴沉沉的,半路下起雨来可不好玩。”
“那我们就雨中散步。嗯,雨中漫步,想想都挺浪漫。我们一起撑一把伞。”
“这个天,一下雨气温就比较低,所谓乍暖还寒,很容易感冒的。所以得等天气转好了。天气一转好我就来找你,好不好?”我说。
“好吧。”熊研菲虽不情愿可也接受了,“只是我担心我身体坚持不住。”
“怎么会?”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说白了,我是在等死。”熊妍菲往院门口方向望去。
“研菲——”我把熊妍菲的手握在我的手里。
“起航你要接受这个现实。我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很想熬到你高考,熬到你把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送给我看,可就今天的情况来看,我怕我是熬不住了。”一滴清泪在熊妍菲浮肿的脸庞上滑落。
“不,不要,我不要你说这么泄气的话。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我们要一起读医科方面的大学,我们要一起攻克白血病!”我哽咽着说。
“对不起,这件事我是真不能陪你了。那只是当时的一个天真地想法而已。”熊妍菲脸上布满悲伤。
“可它已经成为我的追求,不,是我们的追求。现在你却说什么天真的想法,你怎么能出尔反尔?答应我,妍菲,你不能放弃。你不要放弃,嗯——”我哽咽。
熊研菲扑进我的怀里。“不是我不能放弃,是由不得我不放弃。我知道我已经病入膏肓了,中午我爸说的话,全都是宽慰我的话。我知道,我知道。”从熊妍菲脸颊上留下来的眼泪落在我的肩膀上,将我的肩膀打湿了。
我的眼泪无声地流。
我在熊研菲家吃了晚饭坐公交车到学校,晚自习还没有开始,寝室里,教室里,教室的走廊上,去上厕所的路上,到处都在谈论项旺福被大火烧死的事。
很多人经过高一教学楼前项旺福摆放尸体的位置都胆战心惊。那个班的学生全都待在教室里,那个过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吴建华来找我。
“下午我可累坏了。”吴建华说。
“你又干什么坏事去了。”我说。
“蒋丽莉来了,要我带她去看项旺福。诗人和仙人又要我带他们去。”
“揭飞翔呢?你带蒋丽莉去,你不怕揭飞翔揍扁你?你忘了那次揭飞翔找项旺福的麻烦了?”
“我不是说嘛。可蒋丽莉好像提都不希望我提揭飞翔,看样子他们闹矛盾了。”
“昨天她不是说好了去野炊的吗?临时又改变了主意。那她怎么知道项旺福出事了?”我觉得这消息也传得太快了。连技校的人都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坏事传千里,好事不出门。蒋丽莉在项旺福坟前哭得好伤心。”
“看来蒋丽莉也是重情重义之人。”
“项旺福可是救了她的命的。她一度不是喜欢上项旺福吗?”吴建华说。
“哎。”我叹气。
“另外,蒋丽莉告诉我一件事,她说吴莲子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要回班上。”
“回我们班吗?”我诧异之极。
“她回学校当然回我们班。她学的是理科。蒋丽莉说是上午在街上逛街的时候遇上吴莲子,吴莲子和她说的。她的学籍一直在我们学校。她是去那个学校借读。”
“哦。”
那个晚上一下晚自*家都散了,没有一个人在教室逗留。有些人还故意起哄,把一些胆小的女生吓得尖叫不断。
我和吴建华也早早地回到寝室,虽说项旺福是我们兄弟,虽然我们都是无神论者,可还是有很大的顾忌。
人其实就这么矛盾。
难得这么早睡觉,寝室里的所有人都很珍惜,麻利地洗漱完毕,灯一关,整个世界便沉入黑暗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其实大家都醒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敢问讯。外面黑乎乎的,天似乎还没有亮。
敲门声停了,有人在外面叫嚷:“郑启航,郑启航在这个寝室吗?”
“郑启航,是找你的。”吴建华说。
“谁这个时候叫我?”我嘀咕了一声。
我忽然意识到,是不是熊研菲出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迅速起床,下床,开门。
项建军的房东夫妇站在门外。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什么事?”我问道。
“你快把你那几个兄弟叫起来去我那里。”男房东说。
“怎么了?”
“你快去,不要惊动其他人。”项建军的男房东很神秘。女房东紧紧挽住她男人的手臂。
我返回寝室把吴建华、揭飞翔叫出来。
天上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月亮尚未落山。东边已经发白了。
我们一句话都不说,跟着房东走出校园。
“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问道。我们走在去房东的路上。
“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男房东说。
“你倒是说什么事啊。”揭飞翔说,“真急死我们了。”
“是项建军出了什么事吗?”吴建华问道。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被吓到。”
“你快说。”我说。
“项旺福的尸体还魂了。”
“尸体还魂?”我们几个一起惊呼。
“你们小声点。”女房东提醒我们。
“你们等会去看。项旺福的尸体出现在项建军的床上,和项建军睡一起睡得好好地。”
“会有这种事?”揭飞翔问道。他的声音发颤。
“你怎么不走?”我注意到吴建华停下了步子。他的双腿不停地抖动。
“我……这也太恐怖了吧。”
“你想回寝室吗?”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要回,你一个人回。项旺福是我们兄弟,还会害我们吗?”
“我又没有说回去。”
“那就走哇。”
“不会是诈尸吧?”吴建华犹自不敢上前。
“不管是还魂还是诈尸我们都要去看看。”揭飞翔拖住吴建华的胳臂。
我们继续往前走,但我们的步子明显都放慢了。
我们听见鸡啼声。天已经蒙蒙亮了。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我问房东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