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月光清冷。天空万里无云。夜风拂面,你不禁打了个寒颤。毕竟快到冬天了。
此情此景,同样的月光,同样的星空,远在省城的储火玉看了会有怎样的感慨?
在省城,前后不到一天的时间,我就过得如此狼狈,储火玉要独自面对医生,独自承受疾病带来的压力,还要长时间孤苦伶仃地生活,会是多么艰难。
可是,我已经爱莫能助了。
我空手而返,即意味着储火玉从此淡出我的生活圈,就像吴莲子。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小伙子,饺子好了。”夜宵摊老板娘把我拉回现实。
吃完饺子,我叫了一辆三轮车,把最后几块钱用尽。
回到学校,高三两个教室的灯还亮着。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往教学楼走。
文科班教室里有三个学生,理科班教室里只剩吴建华一个人。进入高三,吴建华在学习上改变了很多,几乎每个晚上都用功到深夜。
“哇靠,考清华呀。”我走进教室。
“你总算回来了。你他妈到哪去混了?”吴建华放下手中的笔。教室里空荡荡,回音很重。
“怎么?有事吗?”我说。
“熊研菲的爸爸来找你。我说你一大早不就是去熊研菲家吗?”吴建华说。
“熊研菲爸爸找我干嘛?”我心里一惊。
“也没什么事。是熊研菲叫他来的。我估计是你没去她家,她有点担心。”
“哦。我临时有点事,所以才没去她家。”我放下心。
“我说你脸上怎么了?你真干坏事去了?哇靠,这么晚,肯定是。”吴建华有点兴奋。
“我能干什么坏事?”
“是不是去找储火玉了?”
“找储火玉?我找她干嘛?”我故作镇定。
“按你这性格,你肯定是去找她了。是不是被她那个叔叔发现了,然后便把你揍了?”吴建华的表情很猥琐。
“我说我郑启航在你眼里就是这种角色吗?”我背转身往教室外走。
“耶,还真生气了。”吴建华快速追上我。我听见他匆忙推开凳子时发出的碰撞声。他把教室的灯关了。“郑启航你不会是这种肚量吧?”
“你再这么说我,看我不揍扁你。”我说。
“你不会揍我的。不过,郑启航,我真要告诫你,你太多情了,对女孩子来说反而是一种伤害。”
我们往楼下走。
“什么意思?”我问道。
“也可以说是仗义。你看,对储火玉,你可以舍身去救她,对吴莲子,你可以背负那么大的骂名,试问,哪个女孩子能不心动?”吴建华耐心地剖析,就像我很有耐心地跟他剖析数学题一样,“问题是,你无法同时接受她们的爱。其实,你一个也没有接受。你爱的是熊研菲。可反过来,对熊研菲来说,你的行为不也伤害到她吗?像今天,熊研菲肯定很伤心。”
我无语。吴建华的剖析未尝没有道理。
躺在床上,我反复咀嚼吴建华说的话。
木箱子的底部又多了一封信。
第二天我原想一大早就起床去熊研菲家,可由于头天太疲累,我醒来时已经九点钟了。
我九点四十才到熊研菲家。
熊研菲依着铁门站着。
“你干嘛站在这风口里?”我的眼睛有点湿润。
“我怕你今天又不来了。”熊妍菲说。
“我怎么会不来呢?昨天我是有事去了。”
“你是不是已经厌烦来我家了?如果是,你提出来,我不会难过的。”
“傻瓜,你怎么会这么想?快进去吧,这里风太大了。你会感冒的。”我扶着熊研菲的肩膀往院子里走。
“真的,如果你讨厌了来这里,你就不要来吧。”熊研菲抬眼看我。她眼里都是泪水。
“我怎么会讨厌来这里?我每天都想来这里。我每一分钟都想和你待在一起。”我发自肺腑地说。
“那就好,我最想听你说这些话。哪怕你是在骗我都没关系。我是不是很虚伪?”熊妍菲说。
“我没有骗你。研菲,请不要这么想。这不利于你康复。”
“如果你都厌烦和我在一起,我康复又有什么意义?”熊妍菲幽幽怨怨的。
“你真的误解我了。我跟你说,我昨天临时有事去了一趟省城,回到华安都十二点多了,所以今天睡晚了。”
“我一直告诉自己,起航一定是有事去了。可是,我一边又否定这个想法。我好担心你会厌烦我。你会厌烦我吗?”熊妍菲犹自沿着她的思绪说下去。
“不会。”我说。
“可换做是我,我可能都会厌烦。整天和一个病人待在一起谁不会厌烦?”
“我真的没有厌烦。我每天都期待和你待在一起。和你待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快乐开心。真的。”
我劝慰熊研菲劝慰了很久,她才平静下来。熊研菲看上去非常憔悴,很有可能,她昨晚整晚都没有睡好觉。
吴建华的话真的很有道理。
接下来,我努力调整熊研菲的情绪,可我们没有像原来那样按计划行事。熊研菲很疲惫,虽然她很想和我一起学习一起看书,但精力不济促使她上床休息。
熊研菲整整睡了五个小时,连午饭都没有起床吃。
我越发觉得愧疚。
对她来说,那逝去的一天,何尝不是一种折磨?而她,又怎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折磨?
储火玉的父母亲来到学校,是两个星期后的事了。施志强和徐贤人把他们带到我的寝室。
储火玉的父亲很瘦,四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三分之一。
她的母亲倒是个美人胚子。储火玉像她母亲。
“你就是郑启航吗?我听说你和我女儿是初中同学?”储火玉的父亲问道。
“我是。”
“那你知道我女儿去哪儿了吗?请你告诉我,我女儿去哪儿了。”焦虑写在做父亲的脸上。
“是啊,你应该知道火玉去哪儿了吧?”储火玉的母亲说。
“我不知道。”我说。
“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们都说你可能知道。”储火玉的父亲说。
“叔叔,我们是猜想。我估计储火玉会告诉郑启航她的去向。看来,您女儿连郑启航都没有告诉。”一旁的施志强解释道。
“这么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哪儿了?”储火玉的母亲说。
“她没有写信回去吗?”我说。
“写了。我们就是接到她的信才知道她出去了,我们才来学校找人。”
“她在信上没有说去哪儿吗?”徐贤人问道。
“没有。她只说她不读书了,出去找事做,叫我们不要担心。可是,可是,我们能不担心吗?”泪水在做母亲的脸上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