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让你欠我的。你这个人,情愿别人欠你,不愿欠别人。”
“我怕我最终会伤害你。”我压低声音说。
“你有了意中人了?”
“没有没有,我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哪一天你有了意中人,我就让你意中人来接替。其实……”储火玉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我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这是迟早的事情,心里头一下子不舒服。”
“储火玉——”
“好了。已经很晚了。拜拜。”储火玉往楼上走去。
星期三的傍晚,我特意早早的吃过晚饭,然后走到学校后大门,来到学校后面的砂石路上。
春天,百花盛放,万物复苏。砂石路两畔杂草疯长。一种杆上长有霜白的毛绒的植物窜出有一人高,在晚风中摇曳。小虫子们在草丛里开演唱会。
西边的天空红彤彤的。夕阳已落在了山的另一边。山上的花草树木被霞光染红了。
铁路上,一列火车正缓慢地行驶。
蔬菜基地里,一片碧绿,各种时令蔬菜长势喜人。还有一些菜农在辛勤地劳作。
小溪边那棵老柳树也呈现出勃勃生机,周身上下捶满了“绿丝绦”。
熊研菲出现在校后门门口。
“郑启航。”熊研菲冲我挥了挥手,小跑着向我走来。
“嗨。”我挥动我的手。
熊研菲留着中短发,柔顺乌黑的发丝看似很随意地披散着。她穿一件白衬衫,外套一件浅蓝色牛仔短衫,下身是配套的牛仔短裙,脚下一双平跟棕色皮鞋。白色长袜紧紧的裹着她修长的双腿。
清纯,靓丽。
“看什么嘛?”熊妍菲的脸潮红。
“好像不是白天的衣服嘛。”我说。
“奇了,你也会注意我的穿扮了?这是晚边回家换的。漂亮吗?”熊妍菲转动身子。
“漂亮,好漂亮。”我赞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夸我。”
我们并排着往前走。
“还记得那次吗?你坐在小溪边吹箫,满脸忧郁,我特意走到你身边,可你对我不理不睬。我就觉得我的心弦被一种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熊妍菲往小溪边指。
“那时你的注意力都在俞锦荣身上。”
“也只是和他散散步而已。我是真的有被触动的感觉。或许是箫声太凄凉的缘故吧。”
“我天性喜欢这种凄凉的东西,不知为什么。”我说。
“是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哦,我记起来了,中考,中考失利。”
我笑而不答。
“你现在不挺好吗?所以说挫折也不是什么坏事。其实,人难免遭遇挫折。至少挫折让人深思。我还得感谢我经历的挫折呢。”熊妍菲说。
“你经历了什么挫折吗?”我看着熊妍菲。
“初三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
“大病?什么病?”
“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总之是这场大病把我送到了铁路中学,我才这么有幸认识你。”熊妍菲说。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我说。
“我说的是我真实的感受。因为认识你,我每天都觉得很快乐。连吃药都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吃药?你每天都要吃药?”我惊异。
“嗯。”熊妍菲点头,“吃药是我每天必修的课程。”
“什么病?”
“你别紧张。医生说再过六个月我就可以彻底痊愈了。”
“哦。那太好了。”
砂石路沿着小溪往上延伸。我们顺着小溪往上走。小溪里的水发出哗哗哗的声音。
穿过铁路下的桥洞,我看见路旁有一丛黄色的小花。我跑上前,在花丛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采摘花朵。
“干什么呢?”熊研菲也在我身边蹲下来。
我不做声,继续无声地采摘,待采摘成一束,我站起来。
“送给你,研菲。”我双手握花送到熊妍菲面前。
“送给我吗?”
“对。愿这一束花朵给你带去健康,让你早日康复。”
“谢谢,谢谢。”
“愿熊研菲天天开心,快乐永相随。”
“我好感动。”熊研菲接过花束,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真的好美呀。”
道路往左拐,跨过小溪。站在石板桥上我们看见小溪里鱼儿游动。这是一段缓水区。水清幽幽的。两旁的灌木伸向小溪的上空。一条小径延伸到小溪旁。
“郑启航,我们下去玩一会儿水吧。”熊妍菲建议。
“好。”
我沿着小径往下走。小径久无人走,滑滑的。
“小心。”我话音未落,跟在我身后的熊研菲脚底一滑,身子往前扑。我连忙回转身伸出双手抱住熊研菲前倾的身子。
熊研菲整个的拥入我怀。
我们一起往后退了两步。
有那么几秒钟时光仿佛静止了。连身旁流动的溪水也静止了。连顶空飘动的浮云也静止了。
“哎呀,好险。”过了一会儿熊研菲脱离我的怀抱,站直了身子。
我注意到她的脸红红的。
“没吓到你吧。”我缓过神来,心跳不止。
“没有。路面太滑了。”
我们走到小溪旁,溪水清澈,水底的沙石清晰可见,长在小溪两旁的水草在水里的一部分也清晰可见。比米粒大一点的鱼儿在水草里游进游出。
我们蹲下来有用手去捧溪水。溪水无比清凉。
“都想喝一口呢。”熊研菲说。
“那可不行。这水看上去干净,还是有许多微生物的。”
“我知道。可是真的太清澈了。看,还有一条大鱼呢。”我说。
熊研菲所指的大鱼其实是相对那一群小鱼儿说的,是一只鲫鱼,一个手指的宽度。这鲫鱼在水里自由游动,清闲地摆着尾巴,忽的钻进水草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那鲫鱼又游出了水草,慢慢地游到我们身边,仿佛一点都不怕我们似的。
“好可爱的鲫鱼。”熊研菲感叹道。
我把双手猛地插进水里,然后将手掌合在一起捧起一捧水,那鲫鱼竟然没有逃脱,被我用手舀起来了。
“快给我看,快给我看。”熊妍菲惊喜。
“小心。”我说。
熊研菲轻轻的用手指将小鲫鱼抓在手上。小鲫鱼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坏了,拼命地挣扎。
“它好有力呢。”
“它说不清有多恐惧。”我说。
“那我们把它放了吧。小鲫鱼,你走吧。”熊研菲将鲫鱼放入水中。
重新回到水中的鲫鱼快速向草丛游去。
我被这一幕感动了。
“走吧,还有一刻钟就要上晚自习了。”过了一会儿我说。
“好,我们回头。可是,这地方真让人留恋啊。”熊研菲站起来。
我跟着站起来,“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常常陪你来。”
“好,你要说话算数。诶,我说郑启航,十年之后你会想起这个地方,想起这个时刻吗?”熊妍菲忽然问道。
“我会。一定会。”我拼命点头。
我们走完小径,拐上沙石路。
“我也会。我在想,十年后想起今天会是什么感觉,是遗憾,是留恋,还是回味。对了,那时候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早就毕业了。应该工作三四年了。”我说。
“也不知道会在哪儿读大学?你说,那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吗?”熊妍菲和我并排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