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自为之,你会重新接纳我吗?”俞锦荣看着熊妍菲。
“我告诉你俞锦荣,如果你再对郑启航动粗,我会叫我爸爸转告你父亲的。”
“别提我父亲,你以为拿出我父亲来我就会害怕了吗?熊研菲,求求你再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好不?我们之间的情谊怎么说断就断了呢?”俞锦荣说。
“你自己知道原因。走,郑启航,我们回酒店。我爸已经到了。”熊妍菲说。
我们往回走。
“熊研菲,你会后悔的!”俞锦荣在我们身后喊。
我们沉默着往回走。
熊研菲父亲的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了。他看见我们,摁了一下喇叭。熊研菲冲车子那边挥手。
那个周六的早上我们起得很早。全校的住校生都起得很早。我们早早地洗漱,早早地洗好衣服,早早地去食堂吃早餐,然后便坐在寝室自己地铺位上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年轻的我们似乎都沉浸在一种悲伤之中。也有点兴奋,也有点担心。还不到七点半朱竹武便来寝室通知我们去教室集中,然后端凳子去升旗场地排队。
所有同学都来了。没有一个人请假。
每个同学的自律性仿佛一下子提高了,几乎没什么人交头接耳。主席台上摆放着一排桌子凳子,就和开学典礼一样。主席台后面两棵梧桐树之间挂着一条横幅——华安市人民法院公捕公判大会。
附近学校也来了部分学生。街道上的居民也来到了学校。他们在我们学生后面。也有些居民站在围墙外观望。
我们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便有两辆警车开进校园。我们以为是董云鸿被押解过来了,全都站起来看警车。朱竹武训斥我们坐下。我们只好坐下来。
警车在主席台附近停下来。从车子里走出七八个穿制服的人,他们在校长的引导下走向主席台,然后在主席台上坐下来。校长坐在最边上。那些穿制服的人谈笑风生,好像在说什么开心的事,让我们很反感。
那天是阴天。天空中乌云密布。偶然才能看见太阳在云层中穿梭的影子。
我注意到木芙蓉已经长满了叶子,正呈现它旺盛的生命力。主席台后面的梧桐树上叶子一层堆着一层,颜色已经由浅绿转变成深绿了。
远远地传来警车鸣笛开路的声音。我们一下子警觉起来,应该是押解囚犯的车子到了。
果真,不到两分钟就从校门那边又开进来两辆警车。这两辆警车开到梧桐树下便停了下来。从每辆车子里出来四个丨警丨察,这些丨警丨察背上都背着枪,每两个丨警丨察压着一个穿着囚服的人走上主席台。囚服的颜色是黄色的。
这些囚犯的头发一律都被剃成了光头,走路的时候一律都低着头。丨警丨察似乎也不让他们抬头。
每个囚犯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牌子。这个场景猛然让我想起挂着牌子被批斗的父亲,让我想起永泰小学,让我想起郝珺琪。
我竟然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思念郝珺琪了。
人群中发出了声音。很多人在交头接耳。我们学生都在猜测哪一个是董云鸿。
“郑启航,你说哪一个是董云鸿?”站在我身后的吴建华拍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这样子哪能看出来?”
“听说这四个都是杀人犯。有一个好像也是把老婆杀了,因为她老婆在外面找男人。”
“你听谁说的?”我转过头。
“站在我们班最后面的一个妇女说的。好残忍。他把他老婆杀死之后像剁猪肉一样剁碎了,然后用农村用的尿桶挑到山上埋掉。”
我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他以为这么做就不会被发觉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吴建华说。
“另外两个呢?”
“一个是菜市场上卖豆腐的,把他店铺对面卖糕点的小伙子杀了,只是因为对方喜欢听收音机,吵到了他午睡。”
“有这么荒唐吗?”我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不相信。听说两个人都很倔,不退让,发生了争执,卖豆腐的拿起用来切豆腐的菜刀一刀便将卖糕点的杀了。”吴建华做了个拿刀往前捅的动作。
“天哪。”
“另一个听说更荒唐,是儿子把老子杀了。”吴建华继续说道。
“怎么会?”
“他老子和他媳妇搞到了一起。”
“扒灰?”
“对。好像是这么说。”
“这样的老子也该死。”
四个死刑犯被丨警丨察压上了主席台。他们面对我们站立。我们这才看清楚站在最左边的一个是董云鸿。丨警丨察压着他的头,但是他竭力把头往上抬,然后看向我们学生队伍。他仿佛在寻找什么。
我注意到他两眼深陷,面无血色,脸颊瘦削,原有的那股英俊荡然无存。我没法想象这段时间他经受着怎样的**和精神上的折磨。
班上一些女生已经哭了。吴莲子低着头站在蒋丽莉后面。
只有我、项建军、徐贤人知道,董云鸿在找吴莲子。
董云鸿忽然激动起来,不停地扭动身子,眼睛盯着我们。挂在他脖子上的牌子在晃动。我听见丨警丨察训斥他的声音。接着他低下头,身子也停止了扭动。
广播响起来了。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宣布,华安市人民法院公捕公判大会现在开始。”一个中年人走到立式话筒前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