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小家伙皱眉,一脸的疑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完全不明白意思,“我只有姐姐,没有姐夫。”
“现在有了。”赫连战止扫了小家伙一眼,看到他的病号服胸口湿湿的,沾了不少的泪水,贴在身,映出了瘦瘦的锁骨,微微拧了眉,“斯克。”
斯克滞了一下回神,看了唐君泽一眼,立刻明白了自家少爷的意思,“小孩衣服湿了,赶紧拿套新的给他换,别生病了。”
“啊!对!光顾着安慰,都没注意到这些。”护士赶紧拿了套新的衣服过来。
小家伙看着摆在床畔的衣服,神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扭动身体,目光频频朝护士和护工看,别扭至极的样子。
赫连战止只看了一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P点大的小鬼,还知道害羞,不想在众人面前脱~衣服。
在外人面前非常害羞这点,倒是跟唐棠很像。
想到唐棠,赫连战止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几分,声音也变得连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柔软,“都先出去。”
大家知道小家伙要换衣服,没有异议,默默地退了出去。
啪答。
斯克轻轻地带了门。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
赫连战止起身去把窗户关了,免得风透进来冷到小鬼。
关了窗户后,他又把暖气给调高。
然后才在床畔坐下,“自己换还是要帮忙?”
小家伙咬唇犹豫了下,伸出手。
躺太久没有运动,四肢没有以前灵活,完全不听使,也使不力,短短的手抓了好几次都握不住衣服,小家伙沮丧地垂下眸,嘟起了嘴,整个人都恹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伸手尝试。
他既然想自己来,赫连战止当然不会多事地打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可惜小家伙在床~躺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根本不办法像之前那样自如地使唤自己的身体,反复努力了几次都没办法抓住衣服。
尽管如此,小家伙还是不肯开口帮忙,倔强地咬着嘴生气。
看着他明明陷入了绝境,却还不肯开口请自己帮忙的模样,赫连战止想起了有事知会自己一声都没有,直接买票去了X市的唐棠,心头难免烦躁。
“真是欠了你们姐弟两的!”他烦躁地咕哝了一句,把还在跟衣服纠缠奋斗小家伙抱过来放到腿,捞过扭成一团的衣服,“手臂张开。”
唐君泽拧着小眉毛纠结了几秒,温温吞吞地把手张开。
赫连战止倒是没想到小鬼这么听话,刚才还哭得跟被人遗弃了似的。
从小锦衣玉食、连锅碗瓢盆都分不清楚的赫连大少这是除了唐棠之后,给第二个人穿衣服。
小孩和大人毕竟不同,加赫连战止也没有照顾过小孩的经验,即便他已经非常注意非常小心,难免还是有点笨手笨脚的。
套袖子的时候,没注意手的力道,担得紧了些。
瘦小纤细的手臂在掌心里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去。
“扭到了?”赫连战止立刻停下动作,低眸看眉拧得紧紧的唐君泽。
小家伙皱着小鼻子,在他的腿扭来扭去了几下,昂起下巴,一脸慷慨义,那表情仿佛在说“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把我的手拧断吧!”
赫连战止:“……”
换好衣服,把唐君泽放回到床~,赫连战止踢了踢丢在地的衣服,准备开门叫人进来收了。
刚要起身,袖子被扯住了。
一个虽然六岁,身体却停在差不多三岁没长开、还在床~躺了三年多、病恹恹的小孩那点力道对赫连点点而言如同九牛一毛,分分钟忽略。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起身的动作收回,扫了一脸别扭表情的唐君泽一眼,“有事?”
唐君泽皱着小眉毛纠,圆溜溜的黑瞳盯着赫连战止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糖糖呢?”
赫连战止开始还以为小鬼要吃糖,正准备教训他不懂事,醒来闹罢了,现在居然还想吃糖,脑倏地白光一闪,才明白过来小鬼是在找唐棠,脸色缓和了下来,“唐……”
忽然忘了唐青怡的名字,他蹙眉思考了几秒才想起来,“你堂姐生病在X市治疗,今天出院,她去接人了,很快回来。”
知道自己不是被姐姐卖给奴~隶头子当奴~隶,小家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很快是什么时候?”
认识多年的官隽赫连战止经常都不耐烦,更何况是一个小鬼?
如果不是因为是唐棠的弟弟,赫连战止早一脚踹过去甩手走人,根本不可能又是帮忙换衣服,双是留下来回答小鬼提出的问题,还耐心十足,一点也没觉得烦躁。
“很快,因为我会马去接她。”
小家伙听说赫连战止要去接人,愈发地揪紧了他的袖子,还轻轻地拉了拉,“我能不能也去……?”
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看到的还全是陌生人,只有赫连战止的声音是熟悉的,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唐君泽自然把赫连战止当成了依靠。
现在又听他要去接唐棠,自然紧紧地巴着了。
赫连战止浓眉微微一蹙,第一反应是拒绝。
小鬼躺了三年多刚醒,哪经得起几个小时长途跋涉的折腾?
尽管高铁非常稳,但小鬼是唐棠最在乎的弟弟,赫连战止怎么敢随意乱来?
要是在路出点什么事,他怎么跟唐棠交待?
可一想到自己恨不得立刻出现在X市见到唐棠,慢一分种都觉得是煎熬,浑身不舒服——
自己才多久没见到人这样了,更何况是躺了那么久的小鬼?
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先问问医生你的身体情况再说。”
“哦。”小家伙乖乖地点头同意,揪在他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有赫连战止在,唐君泽冷静了许多,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又哭又闹,碰一下都不肯。
医生给他做检查的时候也很听话,基本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百分之一百地配合。
抽血的时候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像其他的小孩,从看到消毒棉签那一刻开始鬼哭狼嚎的。
不过小家伙也不是完全不怕的。
检查的时候,瘦瘦的小手始终都紧紧地攥着赫连战止,松开或者没看到赫连战止在视线里,会慌乱。
这种情况,赫连战止怎么可能走得开?
哪怕再不情愿,都只能让斯克先退了票,全程陪同。
做完全部的检查已经是晚八点多的事,天已经完全暗了,乌漆漆的一片,黑得让人心头发慌,如同赫连战止此刻的脸色,仿佛倒了一整瓶墨去。
寂静。
死一般地寂静。
病房被一股极低的气压笼罩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