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无力的身躯撞到身那一瞬间,赫连战止听见了断裂的肋骨发出来的“卡卡……”声,豆大的冷汗从额际冒出来,表情扭曲,脸色雪白一片,如同被抽光了全身的血液一样。
尽管如此,赫连战止也依然一声没吭,硬是咬牙受下了这一击。
浑身是血,双手几乎已经废了,赫连战止却还是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揽住了倒在胸口的女人,淌满鲜血的手有气无力地搭在昏迷不醒的唐棠的背,艰难地、缓缓地往下,来到纤细的腰,吐了一口浊气,搂紧。
猩红的血在衣服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这一幕,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发惊。
保镖们没见过赫连战止还硬气的男人,心头不免暗暗吃惊。
言若涛目光落在赫连战止身,狭长幽深的黑瞳闪过一抹微愕,显然没料到赫连战止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不顾一切也要护着。
这一幕看在赫连盛远和沈延熙的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赫连盛远想起了三十多年前因江燃的出现而彻底失败的计划,心对赫连战止的恨意愈发地浓烈,恨不得立刻杀了赫连战止!
沈延熙则是妒忌红了眼。
他恨。
恨这个时候,站在唐棠身边的人依然不是自己,而是赫连战止!
没有人说话,风越来越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
在众人都吃惊于赫连战止的行为时,赫连盛远冷冷地开口,打破了沉静,对言若涛道,“把件给他,让他签字。”
言若涛点头,颀长的身躯弯下去,捡起落在血泊的笔,塞进赫连战止无力的手,翻开件,“麻烦大少爷在这里签字。”
黑眸微微闪了下,赫连战止靠着仅余的一点力气,抖着手,在件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的伤实在是严重,最后一笔甚至把纸张都画破了,笔掉在地,滚得远远的。
言若涛看都没看一眼,面无表情地递红色的印泥。
赫连战止亦没有迟疑,沾了红色的印泥,在件按下自己的指纹。
言若涛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起身,将件交给了赫连盛远。
那么多年求而不得的东西,今天终于拿到了手,赫连盛远忍不住勾了唇,小心翼翼地将件收起来。
赫连战止将他小人得志的神情看在眼里,薄唇嘲讽地扬了下,很快掩去,“拿到想要的东西,可以把我母亲的东西给我了么?”
“你母亲的东西?”赫连盛远仿佛听到了国际笑话一般,缓缓地蹲下来,看着狼狈不堪的赫连战止,嗤笑一声,缓慢而清晰地开口,“呵呵……赫连战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什么意思?”赫连战止怒眉一扬,瞳孔猛地缩紧,“我警告过你,别动我母亲的东西——”
“赫连凌波死后,我赫连庄园都不踏足,又怎么可能把她的东西留在身边?我手根本没有赫连凌波留下的遗物!”
多年的忍耐,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赫连战止仿佛被人拿重物击脑袋,耳边“嗡嗡嗡”地响,当场怔了神。
然而很快,回了神——
他对这个结果,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意外。
因为心早有怀疑。
而这个埋在心底深处多年的怀疑,在DNA亲子鉴定和沈延熙无缘有关系那时起,达到了顶峰。
也终于不再因为赫连盛远“亲生父亲”的身份,觉得自己想太多……
从小到大,赫连战止不止一次怀疑过赫连盛远手根本没有母亲的遗物,所有和母亲有关的东西早全部被赫连盛远毁了,当年他亲眼看见的。
幼年时,他以为赫连盛远所睹物伤心,才毁了母亲所有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赫连盛远恐怕是怕自己从查到有关身世的蛛丝马迹,才那么迫不及待毁了一切……
赫连战止若有似无地扯了下唇,心头浓浓失落的同时,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失落是赫连盛远的话应证了心所疑,母亲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如释重负,是觉得终于可以从这么多年的长久禁锢挣脱出来,不用再处处对赫连盛远忍让。
见赫连战止终于不再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脸的表情变成丰富多彩,哪怕只是一闪而逝,赫连盛远心里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报复快~感。
可还以为真是硬骨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结果不过如此。
赫连盛远冷笑着:“这么蠢,难怪赫连家的一切会毁在你的手里!”
语毕,傲慢地起身,居高临下,以一副胜利者看失败者的姿态,看着赫连战止,脸得意洋洋,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
然而赫连战止的怔愕的表情仅仅维持了几秒,又恢复成了似笑似讽,看得赫连盛远心头好不容易褪去的火焰再一次窜起。
该死的贱~种!
不信他能一直保持这样鄙夷至极的表情!
赫连盛远怒不可遏地抬起脚,要去踩赫连战止已经脱臼的手。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江辞打来的。
脸的表情硬生生僵住,赫连盛远发狠地踹了毫无反抗能力的赫连战止一脚,拿着手机走到角落。
电话里,江辞说仪式马开始,问他们人在哪儿。
赫连盛远说在整理仪容,马回去。
江辞催促他们动作快点,赫连盛远看了下腕表,再拖下去会人怕会错过吉时。
又狠狠踹了赫连战止一脚,听到骨头撞击的声音,他才满意地带着人离开。
唐棠是被冷醒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漆黑一片的天空。
满天的繁星如钻石一般,闪闪发亮。
看着四周的一片漆黑,唐棠有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冰凉刺骨的寒意不断地穿透衣服刺进皮肤,冷得她直打颤。
动了动身体想要起来,身体却像被抽掉了脊骨一样,软得提不起半点劲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的身体会这么沉,一点力气都使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又是哪儿?
唐棠拧眉,努力地回想。
她记得赫连盛远打电话过来,言词粗俗地羞辱自己,还拿她死去的父母做章,赫连战止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冲出门去找赫连盛远的麻烦,她追了出去,却在楼道里被人用药迷昏!
脑闪现沈延熙和孟竹影订婚宴那次,遭下药被赫连战止强~占醒来之后,身体也是现在这样的感觉,心狠狠一沉,脸色瞬间刷白了。
难道说……她又一次被……
这一次,是谁?
她强忍着身体的绵软,撑着臂坐起来转头,看到的是昏迷不醒倒在血泊,全身下都没有一处完好的赫连战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