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和弟弟相继出事后的三年,她几乎都是一个人过的。
虽然官冰焰每年都让她到官家去,第一年唐棠去了,后来的两年都拒绝了。
不是怕官家的人对她不好,官家的人都很好,没有把她当外人,是她自己的问题。
每次去到官家,看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她心底的那根弦总是会被触动,忍不住想,如果父母还在,弟弟也没出事,那么他们一家四口,也会像官家一样热闹,围着桌子吃饭……
不想官家人被自己的低落情绪影响,过年一家团圆的日子,还要顾着她的情绪小心翼翼,官冰焰后来再邀请的时候,她才会拒绝,然后一个人躲在公寓里,准备一大桌子的菜,摆四副碗筷,坐着发呆好几个小时,默默地落泪。
实在撑不住了,跑到医院去,坐在床畔,跟昏迷不醒的弟弟说话,熬一整夜……
想到父母和至今都昏迷不醒的弟弟,唐棠情绪抑制不住地低落,一股浓裂的干涩用来,口苦苦的。
不想被赫连战止发现自己的低落情绪,她暗暗地吸了口气,将胸口翻腾的苦涩压下去,扬起唇,故作轻松道,“差不多了可以吃饭了,你去把碗筷摆好。”
赫连战止没动。
他又不是瞎了傻了,唐棠这么明显的情绪起伏会看不出来。
能让唐棠突然情绪低落的事不多,赫连战止不用猜都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高大的身形一僵,垂下眸,堪堪地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哑着嗓子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要退开。
唐棠抓住他的手,环回到腰,声音也干干的,“好好的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你……”赫连战止舔着干涸的薄唇,困难地吐着字句。
只是他还没说完,被唐棠打断了——
“不是说了,不提不开心的事?”
“对不起……”赫连战止垂着眸退开,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够说什么。
唐棠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
然而车祸的事梗在那里,是他们之间怎么也无法逾越的鸿沟,加她此时心情很低落,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相看无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
直到外头“砰——”响起放烟花的声音,唐棠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赫连战止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孩子,没有她的开口,一步也不敢挪动,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他越是小心翼翼,唐棠心里越不好受。
她永远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倨傲、自信、像帝王一般睥睨一切的模样。
可现在,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彻底不见了,只剩下被三年前的事逼得谨小慎微,连大声说话都怕会刺激到自己的男人……
做了几个深呼吸,将胸口的郁气吐出,唐棠前一步,将靠着墙站立的拉过来,“会不会包饺子?”
S市地属南方,过年没有吃饺子的习惯,但这些年南北早分得没那么清,除了必备的年夜菜,多多少少还是会准备一些其他地方的吃食。
不过毕竟不是必备菜,唐棠也不太懂,加没那么多时间准备,材料都是买现成的。
她会做饭的人都不太会包,更何况是五谷不分的赫连战止。
果然话音刚落,见赫连战止摇头。
“我教你,去洗手。”
赫连战止知道唐棠是想要化解突然僵滞的气氛,什么也没说,地过去洗手帮忙。
尽管唐棠用包饺子的事搪塞过去了,但厨房的小插曲,还是影响到了两人的心情。
吃饭的时候,气氛难免还是有些沉闷。
窗外不断地有烟花燃响的声音传来,依稀还能听见小孩的欢叫声。
和外头的热闹,餐厅显得冷清压抑多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围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相看无言。
最后,还是唐棠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开口打破了沉默,“要吃什么?我给你盛。”
赫连战止没应声,怔怔地坐着,目光恍惚,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事回过神来。
唐棠正准备要叫第二声的时候,见他忽然拿起桌的洒要开,条件反射地起身按住他,“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喝酒!”
“哦。”赫连战止点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松开手。
“喝点热汤。”唐棠盛了小半碗汤给他。
赫连战止顺从地接过去,垂着眸,机械般地喝着。
他这模样,唐棠看着心里是真难受。
人一旦有了负面的情绪,会越陷深,把自己困进去。
唐棠不希望两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年是在这种沉重压抑的气氛度过的。
于是她起身,来到赫连战止的身边坐下,主动抱住他的胳膊,头轻轻地靠在他宽厚的肩膀,声音低低的,“赫连战止……”
赫连战止低低地嗯了一声,放下碗筷,揽住她的腰,下颚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提不开心的事,你也别跟我道歉,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好好过个年,好不好?”
“……好。”赫连战止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接下来,两个人真的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开心心地吃了顿年夜饭。
晚饭后,唐棠收拾碗筷到厨房去清洗。
赫连战止也跟了进来,说要帮忙。
唐棠很清楚赫连战止这种从小没做过家事的大少爷根本帮不忙,有可能还会添乱。
但两个人一起忙的感觉很不错,跟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似的,没有赶人,帮他把袖子撩起来折好。
洗碗槽里放满热水,倒入洗洁精,碗筷放入,唐棠正准备洗,忽然手腕被握住了。
赫连战止攥着她的手,把人拉到一旁,自己站在洗碗槽前,“我来,女孩子的手较柔嫩,泡多了水不好。”
唐棠身形微微震了下,没吭声,把手收了回来,安静地站着看赫连战止洗碗。
从小没做过这种事的缘故,他的动作很笨拙,碗筷弄得乒乒乓乓响,滚着泡泡的水溅得到处都是,洗过的碗筷残留着泡沫和汤汁,混在一起往下淌。
这男人的洗碗技术,简直差到极点了,手跟闲僵了似的,又笨又拙,出去工作的话,肯定是第一个被辞退的。
可唐棠看着,却只觉得他帅气——
这世,本来极少有男人会因为担心妻子的手,而自己动手洗碗的,更何况他还是个豪门大少爷。
看着赫连战止认真洗碗的一幕,唐棠忍不住想,如果两人没有因为父母车祸的事走到分手离婚的边缘,她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因为赫连战止什么都不会让她做。
可……
想到年假后两人要分道扬镳,她好不容易调适好的心情一下子又荡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