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她也没有生气，伸手轻轻地覆于他青筋暴突的手背，“你想留在医院里过年么？”

赫连战止一愣，满脸的疑惑，没懂她这话的意思，“什么？”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只要控制好温度，不再烧起来，你可以出院回家休息。”

赫连战止看看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行李，再看看搁在床尾的出院手续，呆滞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你……不是要走？”

“还有几个小时除夕了，我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唐棠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是要走，而是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带他回去！

反应过来这一点，赫连战止脸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低头，发现自己把她的手腕都捏红了，连忙松开，像做错事的孩子，“是不是很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要走了……一时激动……你打我吧，用力地打，不要客气。”

说着，弯下腰来，主动把脸凑到唐棠的面前。

唐棠看着突然在眼前放大的俊脸，发现他真的瘦了很多，两颊整个瘦削进去，原本立体的五官此时看着有些凛冽，尽管和原来一样英气，却让他的气息更加地锋锐无情。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黑浓的双瞳，注视着你的时候，全世界只剩下你，别的什么也没有。

唐棠被看得心头一阵阵发烫，脑慢电影般，闪过这段时间来的种种画面——

有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扑过来替她遮挡；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哀求她不要离开；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当场昏过去也不肯松开她；高烧昏迷不醒不断地叫她的名字……还有，小心翼翼祈求君泽早点醒过来陪她……

每跳过一个画面，她的心揪紧一分。

霍然之间，想通了——

春节假期过去，赫连战止病好，他们签字离婚。

这段时间，当是天可怜他们施舍的吧。

至于爸爸妈妈……她不会跟赫连战止在一起了，只是这一段时间，他们会原谅自己的吧。

无论他们是不是原谅自己，唐棠都不打算再想这件事了。

她想跟赫连战止好好地相处。

这样的话，算分开不在一起了，至少还有点美好的回忆，而不是什么也没有……

深深吐纳一番，将压在心口许久的郁结情绪吐出，抬起头，杏眸清明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很科，你要不要帮我吹吹？”

还以为唐棠会转身走，因为他又没控制住脾气动怒了。

没想到她不但没走，冲着自己笑，还主动示好亲近，赫连战止被人狠狠抡了一拳般愣在那里，久久都无法回法。

“怎么了？你不愿意？”他久久没有动作，唐棠举得手都有点酸了，有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赫连战止立刻握住她的手，“愿意！愿意！我愿意！”

边说边将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从手腕到手心，从手心到手背，轻轻地啃~吮，在各种指间反复地吻着，轻咬着，最后含住她的指。

湿湿~热热的触感不断地从手传来，像羽毛一样，撩拨着她的心和感官。

赫连战止神情眷恋，黑眸清明，没有任何杂质，纯粹是在安抚。

唐棠却被吻得双腿打软，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小颗粒——

她本来抗拒不了赫连战止，之前是因为父母车祸的事才会拒绝得那么强烈，现在完全想开了，自然没有了这一层的顾虑，很快有了感觉。

唐棠羞红了脸，虽然知道自己经不起这男人的挑惹，但只是一个吻动情，还是让她很不自在，暗暗吐纳了一番，保持住表面的平静，“你以为是求婚啊？”

她笑着调侃，只是用此掩饰着自己身体的异样，没有别的意思。

谁知道赫连战止却当了真，染地墨的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磁性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却异常地清晰，一字一句地开口，“如果我真的跟你求婚呢？你会回答愿意么？”

唐棠心头一紧，那一瞬间脑海啸一般，又翻腾起无数的巨浪，各种记忆碎片不断地交替出现……

既然已经决定暂时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抛开，她不想受影响。

用力地甩甩头，将翻涌来的情绪压下去。

唐棠深吸口气抬头，睫毛轻颤，目光定格在他的脸，目光温柔缱绻，“赫连战止。”

这是三年前车祸的事曝光之后，她第一次这么轻柔地叫他的名字。

赫连战止脑恍惚了下，有一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两人又回到了过去，亲亲密密，恨不得直接黏在对方身那时的错觉。

一晃眼，入目的是大片刺眼的白，鼻间浓浓的消毒水味道，所有的幻觉在这一瞬间都戛然而止。

他抬起手，想要像过去那样抱着她，却胆怯地不敢真的伸手，怕她会拒绝，让两人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再一次降回到冰点。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攥成拳头，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紧，紧到手指关节直接变成了白色，手背青筋一根根地贲起。

午，温暖的阳光从窗口倾泻进来，染在他立刻深邃的五官，整个人看去愈发地清俊，浑身下都散发着一股矜贵的气息。

唐棠忍不住，抚他的眉眼，指尖一一点，轻轻地划过——

自然垂落的黑发，饱满的额，微拧的眉心，高挺的鼻梁，瘦削了许多的双颊，紧抿的唇，刚毅的下巴……然后顺着颈项往下，停留在他性~感的喉结，指腹轻轻地摩挲，感觉他紧张地吞咽了两下。

心一动，唐棠踮起脚，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喉间，然后顺势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去，声音干干哑哑的，“赫连战止，在签字离婚前，我们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好好地相处、在一起，好不好？”

他还以为，她终于想开了——

结果只是签字离婚前这一段时间……

赫连战止心往深渊一沉，说不出的失落。

但起针锋相对，已经好太多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赫连战止迅速地将脸的失落表情收起来，迟疑了下，环抱住她的腰，沙哑地应答，“……好。”

从医院离开后，唐棠并没有跟赫连战止回赫连庄园，而是让他开车到自己的公寓。

一方面，是不想到时候再搬一次家麻烦。

另一方面，两人剩下的时间不多，她想单独跟赫连战止一起过，哪怕是佣人，都不希望有。

赫连战止对此一点意见也没有，只要能跟唐棠在一起，别说是搬到她的小公寓，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陪着一起去。

车子行到半路，唐棠忽然想起要给官冰焰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这段时间要和赫连战止住在公寓的事。

一翻包，发现两人的手机昨天夜里淋了雨，全都报废不能用了，只能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公共电话给官冰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