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用力地抹了抹,将伞举高到赫连战止的头顶,“发着烧还在淋雨,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赫连战止低头,脸色白得像雪,薄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声音又沙又哑,在雨夜里格外地低沉,却又清晰得像锤子,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你不是不要我了么?还下来做什么……”
唐棠狠狠一震,眼泪再一次蜂拥而出,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滑落。
她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深吸口气,将喉间的涩意咽下去,唐棠伸手,扶住他,冰凉刺骨的触感从指尖沁入,她心头又是狠狠一震,握紧,“车停在哪儿?我送你回医院。”
赫连战止没动。
他人高马大的,哪怕是生着病,不配合,唐棠也拿他没办法,更何况她一手还撑着伞,根本使不劲。
拉了几次,赫连战止都一动也不动,唐棠再也忍不住恼了,“赫连战止,你多大了?还在闹这种幼稚的事闹到什么时候?我再问一次,车子停在哪儿?我送你回医院!”
伫立的人依然不动。
看他这副模样,唐棠是真的动怒了。
她狠狠地甩手,不管他了,转身要走。
转身,脚步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了赫连战止剧烈的咳嗽声。
那声音一声一声剧烈,几乎要盖过滂沱大雨砸下来的声音。!
唐棠咬牙,试了好几次,想要无视,直接走。
双腿却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
赫连战止每咳一声,她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扯一下。
唐棠生气,气自己居然为了杀父杀母的仇人担心。
生气之后,涌来的,是更多的愧疚,对父母的愧疚——
跟撞死父母的男人~床结婚,差一点连孩子都生了……
忽然想到什么,唐棠转过身去,目光直视着不停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的男人。
赫连战止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
唐棠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没有孟竹影,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我?”
赫连战止表情僵了下,才沙哑地开口,“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唐棠猜到了什么,扯了下唇,“你是打算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再告诉我,对吧?你算计我……呵呵……”
原本不怎么喜欢小孩的人突然之间对孩子开始心,一次又一次、故意在她身体里射,甚至把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儿童房、小型游乐场……
唐棠再傻、再迟钝,现在也该想明白了。
算如此,她还是希望赫连战止否认。
否认他在孩子的事算计自己。
可是他紧紧地抿着唇,一声也不吭,默认了这一切。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唐棠忽然觉得好笑。
怎么不好笑呢?
她的人生跟笑话没什么两样啊!
为了初恋付出那么多,结果换来的是不信任,被一脚踹开,分手了还各种纠缠,想要破坏她平静的生活,把她拉入第三者的深渊去。
以为找到了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结果爱他,以为两人可以一辈子,白头到老的时候,发现他是撞死父母的凶手。
这个世界,还有谁的生活她更可笑的吗?
唐棠分不清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唇,露出了一抹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觉得累。
很累很累。
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样,失去了方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双腿无法控制地打软。
一阵风刮过来,手里的伞没握住,直接掉在了地。
几乎是同时,赫连战止便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紧紧地抱着,用身体替她挡去不断拍下来的雨水。
唐棠挣扎了下想要推开,赫连战止却死死地抱着,不肯松。
他靠在她的耳边,独有的清冽气息混和着雨水笼罩过来,天罗地般将她罩住,沙哑的声音难掩哽意,“不要离开我,不要跟我离婚好不好?除了这两个,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不离开我,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能让我的父母活过来?还是能去给他们偿命?
唐棠身体僵得厉害,也冷得厉害,被牢牢地困住,无法动弹。
她掀了掀唇,追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相处了这么久,赫连战止的个性,她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她真的说让他去偿命,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去死的……
唐棠恨他撞死了自己的父母,恨他将自己瞒在骨里这么久,可又无法想象,他真的为了父母的死去偿命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恨,却又无法替父母做任何事,所以她才会这么痛苦。
如果下得了手,能一刀解决了赫连战止,替父母报仇,她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处地步了……
他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呢?
她真的不知道了啊……
唐棠缓缓地闭眼,滚烫的眼泪顺着雨水滑落。
赫连战止感觉到她的泪水,也红了眼圈,“你明明爱我,为什么非要跟我离婚?”
“我爱你又怎么样?”唐堂哥忽然被戳到痛处般,压抑着的情绪猛地爆发了,她攥着他的衣服,声音近乎破碎地嘶吼出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撞死他们?为什么?你撞死了我的父母啊!你杀了他们,我们还怎么走下去?不离婚难道一辈子相互折磨吗?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我逼婚才甘心?你为什么要撞死他们……”
她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扑到赫连战止的身,又踢又踹又咬,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到他的身,直到筋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声音也哑了,抵着他的胸膛,绝望地开口,“赫连战止……别再逼我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你……放过我吧……”
放了她,那他又该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才遇她,爱她,想跟她长长久久地走一辈子,她是他的命啊……
可继续禁锢着她,她会死,会被自己逼死……
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伤她一分一毫。
深吸口气,将胸口万箭穿心的痛楚压下去,赫连战止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哭得睁不开眼的女人,低下头去,吻她的眉眼,声音带涩,“别哭……你别哭啊……我……我……”
他像离了水的鱼,反反复复地张着唇,艰难地挣扎着,想要呼吸却怎么也没有气氛,最终绝望地垂下了眸,“我答应……我答应你……离婚……别哭了……别哭了……”
她哭得他全身都绞起来了,凌·迟还要难以忍受。
唐棠趴在他的胸口,攥着病号服的手绞紧,关节泛白。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却没有松一口气解脱的感觉,反而像被剐走了心一样,胸口空得厉害,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握紧拳头,一下一下,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砸着他,声嘶力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撞死他们……”
如果他没有撞死父母,哪怕只是瘫痪在床~,只要活着,有一丝气息,她也不用这么痛苦,灵魂和身体被生生地剥离开一样……
赫连战止只要一想到她要离开,永远地走出自己的生命,心好像被撕裂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