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不知过去多久,唐棠回过神来。
她看着他被鲜血染约的衣服,牙印清晰可见。
脑如同正在爆发海啸一般,脑海深处的记忆幻化成一片片碎玻璃,反复地翻滚交替闪现——
父母冰冷地躺在太平间里,弟弟从高处摔下倒在血泊里,唐志明夫妇的羞辱怒骂,赫连战止无数次扑到身替她挡危险……
唐棠头痛欲裂,仿佛灵魂被狠狠地折断扭曲,全身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痛。
她要不断地深呼吸,才能够让自己勉强地呼吸,保持住片刻的冷静,可声音还是颤抖得厉害,“放开……赫连战止……你放开我……”
“我不放……”赫连战止摇头,如梦呓般低喃,“放了你走了……你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不会放的!
死也不会。
死都不会放!
他猛地收紧了双臂,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把她直接镶进身体里。
唐棠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眼泪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分不清是疼的,还是难受的,“你不放手,我们也不可能了……我的父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撞死了她的父母,她是不可能跟仇人在一起的。
赫连战止狠狠一震,双臂倏地松了些,喉咙哑得像被沙子磨过,“我……”
他想要说点什么,想要替自己辩解一下,可想到两条人命都结束在自己手,便再也没有了底气。
所有到嘴边的话,全化成了三个苍白无力的字:“对不起……”
唐棠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伫立在那里,无声地哭泣。
不知过去多久,眼泪才终于止住。
深吸了口气,沙哑一开口,“回医院吧,别让大家担心。”
腰际的力道微微一松,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放开。
唐棠一动不动地站着,感觉熟悉的温度和脚步声一起慢慢地褪去。
她抹去眼眶里的泪水,深吸了口气转身去关门。
门合的那一瞬间,唐棠听见赫连战止颤抖着睫毛,干涩地吐出一句话——
“老婆,能不能别离开我?”
唐棠眼眶发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她飞快地关了门,隔绝了一切。
啪答——
锁扣的那一瞬间,她瞬间被抽掉了灵魂般,靠着冰冷的门,缓缓地滑坐到地,屈着膝抱紧自己,将所有的痛都无声地咽进肚子里……
官冰焰在卧室里静静地等着,没有出去打扰。
她还以为两人能坐下来好好地谈,把所有的事说开。
毕竟有那么深的感情,谁也放不开谁,否则不会这么痛苦。
结果才刚坐下没多久,听外头传来巨大的关门声。
官冰焰心一跳,涌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谈崩了吧?!
打开门一看果然,客厅早已没有赫连止的身影,而唐棠,则坐大玄关处,紧紧地环抱着自己无声地哭泣。
官冰焰看得眼眶发热,几个快步过去,把人扶起来,“既然放不下,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自己,折磨他?”
唐棠抬头,睫毛全是泪水,视线已经彻底地模糊了。
她动了动唇,想说话,最终却什么也没能够说出口。
官冰焰无奈地叹气,知道她跨不过去那个坎。
父母被撞死——这种事,搁任何人身,都会成为无法跨越的鸿沟吧。
官冰焰试想了下事情如果发生在自己身,恐怕反应会唐棠要激烈数百倍。
“地凉,别坐着,对身体不好。”官冰焰把人扶起来,送回卧室。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伤心过度,躺下没一会儿,唐棠沉沉地睡了过去。
官冰焰在床畔坐了一会儿,才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悄地离开,反手带门。
她在客厅站了几秒,还是没忍住,过去打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地,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从门口一路延伸到电梯。
看来赫连战止是回去了。
官冰焰长长地松了口气,正准备给官知行和官隽打电话,告诉他们赫连战止已经离开。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漆黑的天空被蓝白色的闪电一分为而。
下一秒,大雨这么倾盆倒了下来,拍得窗户噼哩叭啦地响。
“嘟嘟嘟……”
官知行和官隽的手机打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被地那星星点点的血迹给影响了,官冰焰心头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神使鬼差的,她关门,走到阳台往下看了眼——
滂沱大雨,楼下拉拉扯扯的三个人,其一个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头缠着纱布,不是赫连战止和官知行、官隽他们,还是谁?
唐棠蜷缩着身体躺在床~,痛得脸色发白,抓着被子的手几乎快要绞断了,也没办法让身体里的巨痛停止,好像有人拿着刀毫不留情地往心脏里扎,一下又一下,血肉模糊。
脖子,全是赫连战止留下的滚烫灼意。
脑一遍一遍地回放着他埋在颈间的模样。
每回放一次,身体里的痛楚强烈一分。
最后,唐棠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挣扎着坐起来。
她颤抖着手打开床头柜,摸索了半晌,手微微一顿,找到了刮眉刀。
唐棠不是那种难受了会伤害自己的人,她一直觉得伤害身体的人很蠢,很傻,简直是有病。
可她真的很痛,痛得快要受不了,心脏仿佛要裂开了,她需要转移注意力。
握紧拳头,锋利的刮眉刀划下。
当皮肤被划破、血涌出来的那一瞬间,唐棠感觉心脏的剧痛减轻了一些,身体也不再绞紧地疼了。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
正准备划第二刀的时候——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起来。
官冰焰的声音穿过门板传了进来——
“唐棠,赫连战止……在楼下淋雨。”
唐棠白着脸跑下楼,推开单元楼的门,看到的是赫连战止站在大雨里。
他身全部都湿透了,病号服贴在身头发不断地往下滴着水,缠着的绷带早已被渗出的血染红,袖子更是猩红一片,完全看不出病号服原来的颜色。
雨非常大,砸得他完全睁不开眼,身体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尽管如此,赫连战止也没有走的意思,笔直地站在那里,任由雨水一遍一遍地冲刷着,地一片触止惊心的红。
唐棠瞬间红了眼眶,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撑着伞冲出去。
风很大,一下子把伞吹得倾斜。
豆大的雨点拍在身,刀子刮着一样疼。
哭红的眼睛被雨水一冲,酸涩干疼得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