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才几个小时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一些,脸部轮廓线条更加明显,甚至有些凛冽,两颊瘦削下去,哪怕看去非常狼狈,也仍英气勃勃,只是整个人看去格外地凌厉,浑身下都锋锐无情。
有那么一瞬间,唐棠仿佛看到了他高大的身形在微微颤抖,好像站不稳,抓着门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
赫连战止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燃不尽的火,烧得他头昏脑胀,身体却被走廊呼呼刮过的穿堂风冻得麻痹。
冷热交替让他几乎站不住,身体微微地颤抖着,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见到唐棠的那一瞬间,他像是沙漠旅行许久,突然看到绿洲一般,整张脸都亮了,想也不想地伸手。
唐棠侧了下身避开,骨节分明的大手这么扑了个空,僵在半空。
这个动作当众狠狠煽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堪。
赫连战止看着自己空掉的手,久久才沙哑地开口,“你现在,连让我碰一下都受不了了么?”
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唐棠暗暗吐纳一番,将喉间的哽意咽下去,才压抑地开口,“身体不好不要到处乱跑,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说着,要把门关。
砰——
赫连战止手重重地拍在门,高大的身躯逼过来,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后别来了是什么意思?唐棠,你说清楚!你跟我说清楚!以后别来了是什么意思?”
赫连战止想要把眼前这个脸色白得似雪的女人抱进怀里,想跟她道歉,想说三年前的事是意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那是她的父母,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控,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可是他不敢。
不敢碰她。
他怕她的身体再出问题。
官知行说,她情绪太紧张了,说再这样下去,她会出现各种不良的状况,腹背疼痛只是轻微的,严重的可能大脑萎缩……
压在门的手青筋暴起,关节泛白,几乎要把门给捏碎了。
唐棠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压了座山那般沉重、难受得她几乎要窒息。
尽管如此,她还是开了口,面无表情的,“字面的意思。”
“字面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赫连战止暴吼,额际青筋突突地跳。
他只是高烧头昏脑胀而已,并没有傻,怎么会不知道唐棠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不愿意相信,事情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看着他狞着表情冲自己吼的痛苦模样,唐棠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抓紧了门,胸口那股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喉咙像被几十只手掐住了似的,难受得几乎要死去,但她还是把话说出了口,“赫连战止,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是哑的、干涩的,在走廊不断刮过的呼呼风声里,不仔细听转眼会错过。
可该死的,赫连战止却清晰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早料到三年前的事曝光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当唐棠真正把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如遭重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地晃动,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唐棠看在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差一点伸手去扶他,最终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冲动,将所有的力量都放到了抓在门的手,关节捏得赫连战止还要白。
她没再说话,静静地等着。
等着赫连战止开口说会叫律师来处理。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世界好像在此时凝固了一样,所有外界的声音都消失,只听到两人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唐棠想他可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决定不再等下去,要关门。
推了几次都没办法关。
赫连战止死死地扣着不让她关。
唐棠抬眸,事情爆发后第一次直视赫连战止的眼。
她想说身体没好不要到处乱跑让人操心,可吐出来却变成了——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东西,只要叫律师把离婚协议拟好行……我们的情况,或许不需要律师,这样吧,等你身体好了,我们直接去民政局签字。对了……你的卡还在我这里,我去拿给你……”
她说着,转身朝屋里走。
刚迈了两步,身体猛地一重,一双手臂从身后扑过来,猛地抱住了她。
唐棠心狠狠一震,第一反应是挣扎。
她的脸色白得厉害,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赫连战止知道她在排斥自己,却死也不愿意松手,死死地抱着她,“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不准还给我!”
他不会接受她退任何东西回来!不接受她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撇得那么清楚!
“放开!赫连战止,你放开!”唐棠身体抖得厉害,四肢发寒,脑袋也开始隐隐地胀痛,她知道自己的反应过度了,赫连战止根本没有伤害她,可是控制不住。
她没办法控制身体的反应!
只要赫连战止一靠近,任何的碰触,都会让她想起父母被白布覆面,冷冰冰躺在那里,无论她怎么叫喊,都不再的反应的画面。
恍惚间,她看到圈在腰的那双手变成了红色,浓稠的血液融化了一般,不断地淌下,将身的衣服都染红了,脚下更是一片可怕的猩红。
唐棠再也控制不住地呼吸急促,疯狂一挣扎起来,“放开!放开!赫连战止!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放开——爸爸!妈妈!”
陷入幻觉的她彻底地失去了理智,疯子般歇斯底里地大叫,冲着赫连战止又踢又踹又咬,尖锐的牙齿将他裹着绷带的手咬得血淋淋的,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瞬间被渗出来的血给染红!
唐棠正好咬在他缝合的伤口,赫连战止痛得全身的神经都抽起来了,脸色一片青白。
尽管如此,他也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他抱得越紧,唐棠咬得真狠。
两人如此嘶咬在一起的兽,谁也不肯退让,非要把对方折磨得遍体鳞伤,才肯罢休。
赫连战止手臂的血越来越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染红了白色的地毯,触目惊心。
官冰焰看在眼里,心惊胆颤。
她本来不想插手两人的事,想让他们自己解决,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闹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会有任何结果。
凝了凝眸,官冰焰迈开脚步,准备前把两人拉开。
刚一动,见赫连战止忽然把头埋进了唐棠的颈项里,沙哑干涩的低沉嗓音里,带着浓浓的颤意和哽意,“老婆,别离开我,别跟我离婚……”
官冰焰被那破碎的声音震住了脚步,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赫连战止,脸全是不敢置信。
是她错觉了吧。
赫连战止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哭?
可是唐棠震愕的表情,瞬间僵住的动作,都证明了,她并没有错觉。
赫连战止是真的……
官冰焰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太震惊了,除了默默地退回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也做不了别的事。
客厅。
赫连战止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人,死也不肯松手。
他还在发烧,身的温度非常高,从皮肤传来的高烫哪怕隔着衣服也几乎要把唐棠灼伤。
可他的身再烫,都不及颈项处的濡~(湿)液体来得让唐棠无措。
她僵在那里,仿佛被通红的狠狠地灼心脏,再也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两人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开口,更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