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战止手一麻，揉得破碎不堪的纸巾滑落。
唐棠的动作太突然，一方面赫连战止也没料到她会动手，感觉到痛楚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怔愣。
盯着手背久久，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声音沙哑，“怎么了？”
“……”他还有脸问怎么了！唐棠气结，一团火窜来，险些没控制住一巴掌狠狠地煽过去，看见他鲜血淋淋的手，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将他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的手抓过来，听到他喉间微不可闻地“嘶……”了一声，低斥了句“活该”冷着脸打开袋子，动作迅速地拆包装，替他清洗伤口，消毒、包扎——
幸好去药店的时候多买了消毒棉花和医用绷带，不然这么冷的天还得再跑一趟。
赫连战止不说话，乖乖地坐着，将手交给眼前的女人，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把手的伤口缠手，十指沾满了药也没有察觉。
一绺细发因着她低头的动作，滑下来遮去了视线，唐棠双手没空，半眯着眼轻吹了口气，发丝从眼前飘开，一低眸，准备继续包扎，发丝又滑了下来。
唐棠：“……”
她又吹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将恼人的发丝从眼神移开，露出了不耐的表情。
准正准备停下手的工作重新绑头发，忽然眼前一道黑影笼罩了过来。
下一秒，迎面一股温热的气息拂来。
唐棠浑身激灵了下抬眸，正要质问赫连战止干什么，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睫毛又密又长，皮肤细得没有半点瑕疵，瘦削的脸颊此刻轻轻一鼓一鼓的，像极了河豚，正努力地跟她垂落在颊边的发丝做斗争……
四目相对，呼吸交融，深沉发亮的黑眸专注得让唐棠胸口战栗，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
想推开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凑前的男人，担心加重他身的伤，只能按捺着情绪不动，别开眼不看他，声音干干的，“你突然靠过来做什么？”
“头发挡住视线了。”他说完，继续吹气，努力地想要把那终止顽皮的发丝吹到肩后去，呼吸之间全是他清冽的男性味道，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温热的呼吸一遍又一遍在颈项处轻拂，像羽毛，又像棉花糖，又软又柔，唐棠身体绷紧，感觉到身的皮肤起了小颗粒，双腿软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别再吹了！很烦知不知道？”唐棠终于忍不住大叫，强烈的训斥口吻。
换作平时，谁敢这样大吼大叫，赫连战止肯定受不了，要么是失控砸东西，要么是往死里折腾她。
所以唐棠刚喊完，自己先后悔了，脑闪过一个念头，是——
完了！
这下要死在他手里了。
意外的是，赫连战止居然什么也没做，抬眸朝她看过来，目光直勾勾的，仿佛要黏到她的脸。
唐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耳根更红了，“你……看着我干什么？”
“头发还没弄开。”赫连战止道。
说着，他又轻轻地吹了下。
这次成功地把发丝吹到了唐棠的肩后。
似乎是很满意这样的结果，赫连战止冲脸色几乎红成番茄的唐棠笑了下，低沉的嗓音有点邀功的意味，“好了，这下挡不到视线了。”
“……”唐棠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被笑得一阵恶寒，“赫连战止……你……到底怎么了？”
他今天的画风真的很不对……
赫连战止不语，反握住她的手，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她手残留的药水。
见他面无表情，不愿意多谈的模样，唐棠也没有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往事。
车内再一次陷入沉静。
本来拿不稳东西，现在还缠了厚厚的绷带，行动起来更不方便了。
唐棠动手喂他。
待两人补充过体力，外头天都黑了，看了下时间，已是傍晚。
这个时候去医院显然不合适，医生这个职业本来忙，休息时间很宝贵，她不希望因为两人的拖延，影响到项柏非的正常作息。
“送我回去后，你也回家好好休息，医院明天再去，你回去之后给项医生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唐棠边收拾东西边交待。
赫连战止沉了沉眸，相当不满她要回家的决定，却还是点了头。
她开不了车，赫连战止又受伤了，唐棠叫了代驾。
回去的路，唐棠目光全程盯着窗外，看有没有开着的手机店，她想买个新手机，现在用的还给赫连战止。
遗憾的是没有一家手机店开门，一直到车子停在小区单元楼下，买新手机这件事，也没能够实践。
赫连战止送她楼。
唐棠本来是要拒绝的，他身有伤，外头风那么大，能不折腾不折腾。
赫连战止一听她不让自己楼，脸色当场黑了下来，全身下都散发着飕飕的冷空气，吓得代驾瑟瑟发抖。
怕他情绪又激动，唐棠只能依了他。
两个女生住的房子大男人进去不方便，更何况突然失联的事还没跟官冰焰解释清楚，把赫连战止带回去只会添乱，于是让赫连战止在门外等着。
赫连战止虽然不悦，但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一推开门，看到了坐在沙发的官冰焰。
唐棠微微一怔，第一反应是侧身去挡身后的。
来不及了，官冰焰已经看到了赫连战止。
唐棠不自然地笑，想说点什么，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事情牵扯到沈延熙，她怕赫连战止听见了会失控，好不容易情绪才稳定下来的。
“你等等，我马出来。”交待过赫连战止，心虚地看了官冰焰一眼，唐棠低头，匆匆进了屋。
官冰焰是知道赫连战止跟赫连盛远父子不对付的，没有煞风景地在这个时候追问，静静地等着。
卡装到旧手机充电，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折回从衣柜里拿了条围巾。
赫连战止乖乖在门口等着，哪怕官冰焰示意他可以进门坐也没动，像一个听话的小学生。
官冰焰扫过去一眼，黑眸深了深，移开了目光。
两人这样各踞一方，谁也没有开口。
唐棠出来，看到的是安静得能听到空气流动声音的场面。
表情微微一凝，连忙走过去把手机塞赫连战止手里，“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别忘了给项医生打电话。”
赫连战止在走廊吹了冷风等了半晌，等到的竟是她催促自己离开，脸色立即沉下，泼了墨似的黑，“什么意思？这么想赶……”
“我以为在车的时候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唐棠打断他。
想起自己刚刚点头应下的事，赫连战止一口气堵在胸口，不来也下不去，俊脸愈发地拉长。
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女人是要支开自己单独跟官冰焰谈话，是对她巴不得自己马离开的态度不爽，哼！
官冰焰在沙发坐着，唐棠如芒刺在背，没办法再顾及他的小情绪，围巾急急地递过去，“围，天气冷，别着凉了。”
别扭和不爽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赫连战止低头微愕地看她，像刚从睡梦醒来，表情迷糊呆傻，显然没料到唐棠会因为担心他着凉，专门送他围巾。
“快拿着围。”楼道尽头的窗户没关，冷风呼呼地刮着，唐棠拢了拢衣服，围巾递过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