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质是读书人的斯文,
掺杂一点点的玩世不恭。
他牵着我的手,
站在Joey的边上我成了公主。
我是清秀型的女生,
水乡女孩的润、静、小巧我有,
但我身材不高挑,
长相不惊艳,
即使在学校话剧团演出过几出剧的女一号以后,
走在校园里,
仍没有几个人认得我。
——————————————-差点出嫁——————————
00年秋Joey从Stanford毕业,
在硅谷的Cisco当网络工程师。
我很想向他靠近。
我考G考托。
可我脑子不聪明吧,
费了很大劲,
GRE考了两次,
第二次才考了2250。
很烂的GRE成绩,
加上我们专业申奖学金很难,
只拿到了Boston的admission,
连1/4奖都不给我,
TA也说去了再看能不能给。
911以后Joey说Cisco开始裁员,
华人+MS+资历浅的他,
怎么算也是第一批屠的。
他想回国发展。
他让我在北京找份工作等他回国娶我。
可能因为要出国,四年的必修课选修课我都很努力地对待,
学分绩混得不是一般地高。
于是03年秋天我顺利地留校当辅导员。
Joey直到04年春天才办妥Cisco的离职手续,
他跟我说是为了03年的年终奖。
后来我才知道男人不是所有时候都讲真话的。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了。
Joey打算04年十一迎娶我,
我们挑了9月9去领证,想要天长地久。
两边父母都欢天喜地的。
两个孩子都是看着长大的,
方方面面都觉得般配,
情投意合这么多年,
再完美不过的一段姻缘。
6月我们去拍婚纱照,
23岁的我,
正是如花美眷的年纪,
照片上的我因为异常的幸福而美丽异常。
8月27日夜,
Joey连续加班一周以后,
跑到学校来找我。
Joey每次来都住在邢的宿舍,
邢住实验室。
邢是我最铁的哥们,不掺杂男女私情的那种。
我有早睡的习惯,
可那夜,
Joey霸道地拖着我说话。
“言言,以后你要替我照顾我爸爸妈妈。”
所有人都叫我小云,我只允许Joey叫我言言。
“哥哥,你爸爸妈妈就是我爸爸妈妈,还用得着你说吗?”
我学韩剧里的女孩子,管Joey叫哥哥,只管他这么叫。
“言言,别让你爸妈为你操心太多了,你要独立一点,坚强一点。”
“知道啦。”我真的很困,我又没犯错,不明白为什么要叮嘱这么多。
“言言,”Joey突然吻住我,令我窒息的深吻。我真的很喜欢他这样吻我,多年以后还是。
Joey揉着我的头发,
“你有的时候太听话,
喜欢你的人会心疼你,
别人会欺负你的。
没有人保护你的日子,你要收起你的柔弱。”
“哥哥,我真的困死了。”
“我不放心你。”Joey不是个唠叨的人。
28日10点多,
邢call我。
“小云,你快来我宿舍。”我从来没有听过邢这么恐怖的声音。
“我在上课,有急事吗?Joey几点走的,他吃了早饭走的不?”
“Joey好像……好像……没气了。”
“什么?”我根本不知道邢在说什么,他的话听在耳朵里,反应不出脑子里的信号。
“你说什么?”
“反正你赶快来。”
我撒腿就跑。
似乎反应过来邢在说什么,
虽然还是不知道他确切是什么意思,
但我只想下一秒就见到Joey。
在邢的宿舍,
我看到恐惧得已经没有了人色的邢,
和安然熟睡的Joey。
“你摸摸他是不是没气了。”邢。
我身子一软,几乎是瘫倒在Joey身上,
手学着电视里,放在Joey鼻子边上,
感觉不到呼吸……
他死于心肌梗塞。
据说他跟美国的同学说过,
也许有一天他会死于心脏病,
同学当然以为他开玩笑,
或者是遥远遥远的七八十岁。
也许他早就感到心脏不适,
但他没有跟我说过,
也没有跟他爸妈提过。
他太不爱惜自己,
对我,对他爸妈太不负责!
据说29岁是男人的一个坎。
据说,只要当夜身边躺着一个人,
他就不会死。
发作的时候他会抽搐,
身边人一定会惊醒,
只要喊他,扶他起来,
走一走就会没事。
可我们,还差13天就要成为夫妻。
可我们,想把初夜留到法律允许以后。
可怜他,至死没有过夫妻之事……
我的心被掏空了。
我反反复复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不叫我跟他一起去死?
——————————————空心人————————————
但我能死么?
我不能。
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死了,
爸妈也就活不了了。
他的遗物,
从他租的公寓搬到我的宿舍。
我一直不敢碰,不敢整理。
直到05年的年末,
我才开始相信Joey真的不在了。
是老天赐给我的未婚夫太完美,
太完美的东西往往长久不了。
我开始一点一点收拾他留下的东西。
存折过年的时候给他父母带回去,
衣服、书、书信、文件、发票、电脑……决定留在我身边
他的一生实在太短了,东西不多。
粗粗整了一遍,
我就回家过春节了。
如同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一样,
一半时间我住在自己家,
一半时间我住在Joey家。
Joey的爸爸妈妈因为悲伤过度,苍老了不知多少倍。
他爸爸已经拿不了手术刀了,
手会抖。
我实在也不会干什么家务,
就是能给老人一点心理安慰而已。
睡在Joey的床上,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想起10岁的时候,
Joey妈妈蒸了当时挺希罕的刀鱼,
叫我去吃。
那是我第一次和Joey两人呆在这间屋子里。
我们倚在床的两头打争上游。
回家以后很长时间,
我都担惊受怕,
我会不会怀孕?
电视里男人和女人呆在一张床上,
之后不都会生孩子吗?
现在想想真是好笑。
为什么没有和Joey早点成婚?
哪怕早半个月。
说不定我就能怀上Joey的孩子。
就这样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