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来一趟,坐在一起吃饭,补习功课,或是避雨。
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牵手走下去。
让她意外的是,快要高考的时候,他们再也没有来过。
之后,是男孩一个人的事了。
他成熟了许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出现在了老座位,安静的点一碗冷面,坐着发呆。
他的模样,闷闷不乐,并不开心。像是在怀念那个陪她一起度过整个高时代的女孩。
次数多了,老板娘和那个男孩成了熟人。
偶尔,他也会给她讲讲女孩的故事,他的眉眼弯起来,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女孩给他带来了快乐。之后,又把快乐带走了。
男孩找遍了整个城市,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想念她的时候,总会出现在这个不算繁华的小店里,坐在老位子,一个人独自伤感。
老板娘知道,他是一位富家少爷。
身边不乏趋之若鹜的优秀女子,却独独对年少时走进他心的女孩念念不忘。
“姑娘,他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我很少见过这样几年如一日的为了心的那个人,痴痴的等候着。”
“本以为,他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你,没想到,老天还是不忍心让你们分开。”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唯伊始终沉默着。
封辰轻轻揉捏着她的手,“冷吗?”
唯伊摇头。
看到她这副模样,他面露担心,“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吃坏肚子了?”
唯伊不停地摇头,忽然搂着他的脖子,“封辰,我们快点举办婚礼吧!我现在想嫁给你。”
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封辰却伸手,紧紧的抱着她,“好,你定时间。你什么时候想嫁,我随时都可以。”
唯伊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车的时候,却发现小宝的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
唯伊好,看向封辰,“你给儿子买的?”
封辰摇头,“我不会给他买糖果。”
那是怎么回事?
小宝舔了一下,“刚才吃饭的时候,有人塞我口袋里的。”
唯伊紧张起来,伸手要去夺他的糖,“笨蛋,陌生人给的糖你也敢舔?万一把你拐跑怎么办?”
好吃的糖被夺走,小宝很委屈,“才不是陌生人呢。是外公......”
外公。
唯伊意外了一下,“爸爸来A市了?”
不对,“是哪个外公?”
养父还是蓝家的爸爸?
“是原先蓝氏集团的外公哦!之前我和你一起去蓝家吃晚餐,他让我叫外公。”
小宝伸手去夺她的糖。
唯伊把糖给他,心沉了沉。没想到,竟然是蓝德庸。
“他在哪?”
“嗯......现在应该还在店里吧,刚才他看到我之后,冲我笑了笑。一个人在吃面,像是孤单的老爷爷。”
小宝想了想,认真的回答。
说不心里什么心情......“封辰,我得下车一趟。”
她伸手,去摸门把。封辰把围巾给她围住,“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要去!我要见外公!”
小宝急忙从车跳下来,亦步亦趋的跟。
走到张记门口,头发花白的蓝德庸正从店里走出来。
他身穿着一件单薄的老年羽绒衣,脸的皱纹深了些,长满老茧的双手正在哈气。
和当年那个西装革履,精明爱财的蓝德庸像是两个人。
他低着头,没注意到唯伊。
直到小宝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外公!”,他才本能的抬头,看到了她。
几乎是一眼,他立即仓惶的垂下眼,想装作认错人的样子,往旁边走。
他的窘迫,不想让自己女儿看到。
“爸。”唯伊开口叫住了他。
几乎是立刻,蓝德庸流了泪。他苍老的身躯佝偻着,用手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站在那儿,没回头,也没走。
望着他现在的模样,唯伊算是再怨恨他,也莫名的变得不那么在意了。
可能是时间冲淡一切。
小宝松开封辰和唯伊的手,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大手,“外公,谢谢你给我的棒棒糖,很好吃。”
蓝德庸垂下眼,呼出的气都快结成了冰。苍老的手被一只稚嫩,柔软的小手温暖的握着,他的眼眶迅速的红了起来,心里真是喜欢到了极点,“乖。”
这时候,他才不得不转过身,脸堆起笑,和封辰,唯伊打招呼:“封先生,唯伊。”
叫唯伊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想叫女儿,又怕她生气,艰难的改了口。
唯伊倒是没注意到这些,沉沉吸了一口气,注意到他的手指都长了冻疮,心下有些不忍。
毕竟是自己的亲父亲。看到他落魄的模样,鼻子也是禁不住酸涩了一下。
“外面冷,车吧,爸。”
封辰去把车开了过来。唯伊打开车门,他却犹豫着不肯车。
如今,差距太大了。
他们是高高在的总裁,豪门。
而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靠着在高教语,领着微薄的薪水一个人生活。
家道落之后,房子变卖,陆晚仪也早离开了他。
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二十多年前选择了她,放弃了兰容,是多么愚蠢的做法。
像是报应都来了,年近半百的他,尝尽了风光和苦涩,跌落云端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唯伊大概也能猜到一些,手搭在车门。“车吧,里面暖和。”
车,小宝外公长外公短的叫着,每叫一次,蓝德庸有些不忍,连连答应。
唯伊靠在座椅,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到了一处小区的时候,蓝德庸忽然开口,“前面是我住的地方。在这儿下吧。”
封辰看了一眼唯伊,收回了视线,将车速减下来,停在那儿。
要下车的时候,蓝德庸望着小宝,眼底浓浓的不舍和愧疚。可能是想说什么,面闪着期待,又忽然顾及到了什么,讪讪的下了车。
封辰和唯伊也下了车。
抬起头,这是一栋很普通的小区。
本想送送他,蓝德庸却一脸窘迫,封辰知道,他应该是想保留最后一丝身为长辈的尊严,于是拉着唯伊的手,没往前走。
唯伊凝视着他的背影,不知哪来的冲动,忽然叫住他。
“爸。”
蓝德庸心里一颤,转过头。
“这几天,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看看小宝。”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他对这个孙子的疼爱。
蓝德庸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心涌起难言的触动,竟然忍不住又要湿了眼眶。
封辰看到他狼狈的模样,拉着她的手,“先走吧,改天再来。”
唯伊犹豫着回头,离开了。
两人一走,蓝德庸顿时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和勇气,掩面蹲在小区的花坛旁,花白的头发一颤一颤的,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流淌。
一条狗从他面前经过,看了看他,快速离开。每个人的脸,都挂着冷漠。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个老头为什么哭的这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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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唯伊趴在按摩浴缸的边缘,想起自己的亲生父亲,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可恨的时候,她对他没亲情。
毕竟他从未养过自己。
他落魄的时候,她却忽然有些不忍。
是太心软了吗?
小宝裹着迷你浴袍,一副封辰的口吻,靠在了浴缸边缘,“老婆,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