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若大的房间烟雾缭绕，夏夜才收回了视线，转过身，靠在雕花玉栏杆，眉目间略有一丝愁容。

“你后悔吗？”

靠在球桌，姿态悠闲，忽然听到他这句话的封辰，扭头朝他望过去。

见他盯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在问他，当初朝着自己胸膛开了一枪，差点丧了命，在鬼门关绕了一圈才堪堪醒来，甚至到现在都落下了心悸的病根，后悔吗？

封辰凝视着指尖忽明忽暗的烟头，回想起这五年来，为了减轻胸腔的疼痛，他不得不靠抽烟来转移注意力，麻痹痛觉，淡淡的笑了笑，掐灭指尖的烟，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有在年少时，保护好她。”

夏夜眉心一动，望着他冷锐带着迷离的面容，神态渐渐变得柔和。

这五年，他是看着他过来的。

他亲眼目睹了他的焦急、失望、难过、情深、心痛、隐忍、麻木，直到唯伊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颗冷却的心脏，终于重新开始了跳动。

“如果可以再次回到青春年少，我要立刻去找她。告诉她，我爱她。很爱很爱。”

夏夜垂下睫毛，沉默了片刻。从玉栏杆起身，离开露台，去一旁的冰柜里取出两瓶度数较高的酒，揭盖抛给他。

封辰伸手接过，朝他碰了碰杯，昂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流入喉咙，渐渐散开灼热的温度，烧的内脏生疼。

夏夜握着酒瓶，望向空气某个点，半晌，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

封辰红了眼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夏夜很想问他，既然这么深爱，为何不去告诉她？

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夏唯伊，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懵懂天真，刚刚从大学殿堂里走出来的女孩。

五年前，她最疼爱的亲人离世，而造成这一结果的缘由，是从她和封辰在一起的时候开始的。

一切的悲痛，打击，毁灭，从那场车祸开始。

从那时候，乐观开朗的她，第一次对残酷的现实有了理解。知道了贫苦贵贱，社会不公。

他们像是两个悲情的孩子，提早承担了本不应该降临的压力。

这五年，没人知道她的身发生了什么。

但是无疑，改变是巨大的。

他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夏唯伊，外表强大，却把自己那棵柔软内心紧紧包裹起来的夏唯伊。

她再也不敢轻易说爱……

封辰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勉强保持着理智和清醒，进了属于自己的卧室。

脱了外套，他本想去浴室洗个澡，脑袋实在昏沉的不行，步伐不稳的去了阳台，打开了窗户，让外面的风稍微吹醒他的神志。

良久之后，他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了大半天也没有点着，火苗窜出来，烧到他的皮肤，灼热的痛感让他微微恢复了清醒。

他点燃烟，夹在指尖，任由烟雾缭绕，他的眼睛越发干涩。

想起今晚，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扬，盯着远处的景致发呆。

她主动抱了他。

虽然是他使计谋，得来的。

但是想起她紧张害羞的模样，他的眼角溢出满满的笑，像是星光璀璨，好看的要死。

那时候的封辰不知道，有一个女孩，偷偷地躲在隔壁的阳台，静静凝望着他，眼满满的只有他。

站了一会儿，酒劲涌，他的脑袋有些昏沉，视线越发迷离了。封辰掐灭指尖的烟，把窗户开的大一点。

正准备去床休息一会儿，腰间忽然一紧，一具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

封辰垂眸，望着那细长白皙的手臂，神色恍惚，唤了一声，“唯伊？”

司染晴后背一僵，继而不满的嘟囔，“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人都辨不清了。”

封辰转过身，凝视着面前模糊不清的美丽脸蛋，面是温柔宠溺的笑，“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柔，很轻，很暖。

像是男人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孩，才会有的柔情。

眼里的真情流露，根本骗不了任何人。

司染晴傻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激动地都要哭了。

他从没这么和颜悦色的对她说过话，更别提这么温柔的眼神了。

司染晴激动的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一起回到房间，在床坐下来。“我一直在你的房间等你，迟迟没有看到你，去浴室洗了个澡。”

她羞赧的拽了拽身的浴巾，长发正好遮住了诱人的风情。

封辰眼睛都有些恍惚，他盯着面前的女人，想要看清楚，却始终都是模糊的。

“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次的四年，加这次的五年，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司染晴嘴角的笑渐渐凝固在脸，她坐在床边，讶然的望着封辰，心一点一点凉下来。

原来，他把她当成了别人。

他流露出柔情，宠溺包容的眼神，都不是给她的。

“你……你在说什么？辰哥哥，你看清楚，是我啊！我是染晴。”

她脸漫开一丝紧张，抓着封辰的手掌，摇晃着，想让他清醒一点。

“你还要我等几个五年？我等的起，算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我都等你。你回来好不好……”

封辰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仍自沉浸在巨大的难过。

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些卑微的哀求。

司染晴的心狠狠颤了颤，豆大的眼泪砸了下来，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他的辰哥哥，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何曾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过话？

可惜……这份深情，不属于她。

司染晴只觉得一股浓浓的酸涩和醋意，堵在她的心口，难以纾解。她嫉妒的发疯，那个女人都那么对他了，他竟然依旧不离不弃……

“辰哥哥，今晚，你把我当成她吧。”

她忍下难捱的辛酸和妒意，主动的解开身的浴袍，火热的红唇朝着他贴了过去。

她好恨，恨那个让封辰魂牵梦绕的女人。

她更难过，心心念念爱了十几年的男人不爱她。

这一刻，她只想把自己送给他，缓解他心里的悲伤和痛楚。

两人离得原来越近，封辰迷离的眼神渐渐对焦清晰，看清楚她的脸时，心里的欢喜迅速被失落和空虚取代。

面前的人是司染晴，不是他的唯一。

眼看见她近乎没穿的身体要靠在他的身，封辰没有任何犹豫的与她拉开了距离，烦躁的吼出声：

“是你？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司染晴被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吼了一句，便没了反应，渐渐大胆起来，继续朝他贴过去，柔弱无骨的手摸进他的衬衫，温柔的道：“我是你爱的唯伊啊，我回来了。”

“滚！”

这下，封辰直接大掌一挥，扯过床单披在她的身，连人带衣服全部丢出了门外。

狠狠摔了门。

司染晴不知所措的坐在走廊里的地毯，低头盯着身随便一裹的床单，半晌回不过神。

她、被丢出来了？

没等她完全的回过神，门再次被拉开。

司染晴的眼眸瞬间亮了亮，充满希冀的抬头，望向门口身形俊逸的男人。

他还是舍不得她的，是吗？

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封辰手里拎着她的包，毫不客气的丢在门外，再次甩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