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06年7月,他说要去福建出差,说郭云在Q上堵了他一天,非得让他带特产过去,所以晚上扯着她让她跟他一起去挑。她笑他“严皙,你跟郭云见面就吵嘴,其实你对她挺好的”,他大刺刺的说“废话,我们一帮人多少年感情了。林文姝,我跟你说正经的,就林凡周军他们,除了在女的方面你看不下去之外,别的方面都是没得说吧,你还老嫌弃我的朋友圈,典型的不爱我的表现”,说完还装出一副哀怨的表情。
买完特产,慢悠悠的散步回家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怀念的语气说“其实我对郭云还真是不怎么样,她大老远的去过北京一回,那时候我店里也忙,那阵子状态又差,陪她逛故宫都有点儿心不在焉的,长城也没怎么爬,人家好不容易来一回,哎呀,这么一想,我们还是再去挑点儿吧,给她多带点去”,又拉了她往回走,她只得一脸无语的跟在他后面。
她也跟他说了她的朋友圈的一些事,主要是说老赵,她说老赵家三小孩,老赵最大,嘴又伶牙俐齿,尖酸刻薄,在家里待遇很差,有一回,家里来了好多客人,她妈忽然掏出三块钱给老赵,老赵惊呆了,她妈怎么会忽然这么大方,而且她刚刚才在楼上跟她吵过架,然后她妈冷冰冰的说“给你钱,去买包老鼠药吃了死了算了吧”。
他听完,沉默了好久,最后才说“林文姝,以后我们生了小孩,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的,不能再像我们这样了,不能再像我,老赵,甚至是你了,总觉得缺乏安全感,找不到回家的路,一个人走很远的夜路,而且好像永远都不会天亮一样”。
她很少听到他说那么伤感的话,紧紧的抱着他胳膊,无声的依偎着他往前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承诺应该兑现了吧,他应该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过却不是跟她的孩子罢了。有时候,她偶尔会想想,那个叫严皙的人,他的小孩是不是有跟他相似的眉眼和神态,是不是也眼睛发光,笑容晶莹,会常常一脸捉弄的看着别人?
走着走着,他忽然又开始孩子气了“林文姝,你装孕妇走路吧,我扶着你,先实习下”,她推开他“我不会啊”,他嚷道“那有什么不会的啊,就是挺着肚子,然后手扶着腰”,然后还示范了下给她看,她被他雷得不轻,他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她把手背在背后,像读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她疑惑“你又要干嘛?”,他贼兮兮的说“试试强奸幼女的感觉”。
他从福建回来,给她带了好多包牛肉干,他笑说是郭云的回礼,她拆了一包开始吃,他在边上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神经病,看什么看?”,他打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要好好看清楚才行”,她娇嗔“你又肉麻”,他继续肉麻“林文姝,我一回来看到你坐在沙发上看书,我就很安心了,你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吗?”
没几天,跟他一起逛街,看到手机号码挑情侣套餐的,他的幼稚病又犯了,非得跟她一起去换情侣号码,她开始是不愿意的,说自己的号码自己用了好久了,不愿意换,他缠着她各种撒娇,一定要换情侣号码,还拉着她去买了情侣装,她尴尬得要死,买了回来一次都没肯穿的。
第四十九章(上)
流年似水,淌过无痕,2006年便是在这波澜不惊中走过了春天,走过了夏天,走过了秋天,进入初冬时节,长沙的初冬已经够冷,有一种湿湿的寒意。
2006年11月17日,严皙又出差,她一个人百无聊奈的在家里呆着,隐约记得那天是周末,应该是,她没去上班,这个日子如此平常,平常得跟每一天一模一样,又跟每一天都不一样,如果这一天没有接到那个电话,也许,她是说也许,他们会一辈子走下去的。她还记得自己那天闲得无聊甚至看了下新闻联播,内容刚好是某国发生暴乱的那部分,忽然手机响了。
她拿过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福建地区的来电,她甚至以为打错了,还是接了,听筒里面是个女声“请问是林文姝吧?”,她微弱的“嗯”了一声,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那么心惊肉跳,对方说“哦,你好,我是郭云”,她才放下心来,她对郭云是很有点好感的,她总是想到那一年她醉酒醉得狼狈不堪,是那个女孩儿温柔的帮她擦的脸,想到这点,她心里不自觉的有一股亲切。
但是郭云接下来说的话实在是算不上亲切。
郭云的声音在听筒里面听来倒是十分平淡的“林文姝,我打这个电话给你可能确实下贱,请你原谅,我不是针对你的,是因为严皙实在是做得太绝了,他删了我QQ,换了手机号码,不回我邮件,连朋友的位置都不肯给我了——我只好狠心让他的女朋友帮我转告两件事了,第一件事是,做手术的那两万多块,老子会还给他的,老子不缺这点钱。第二件事是,你帮我问下他,那天他到福建,要不是老子下贱揪着他说了一晚季婵娟的前程旧事,他还会不会跟老子上床。。。。。。”
事实上,郭云接下去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了,低下头看自己的保暖鞋的脚尖看了好久好久,至于郭云又是怎么找到她的,这也不再重要了。
她忽然想吃一个苹果,很想吃一个苹果,便关了门下楼去买一个苹果。
夜里的路灯已经点亮了,虽然冷,长沙这个城市还是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还是很多,她走到水果市场附近才想起来,她没换睡衣,也没换鞋,也没带钱,也没带钥匙,手上只拎了一只手机。
她百无聊奈的在附近的广场里来来去去的走了好几圈,广场里有嘈杂的音乐声,她凝神听了好久,也没有听出那是首什么歌,只知道那旋律熟悉得很,熟悉得让人情不自禁的流泪。
她一边流泪一边继续在广场前徘徊,又见到那只石狮子,不久前啊,那个人啊,还站在那里啊,一脸疑惑的问她狮子嘴里的那个球怎么取不出来。她走到那个石狮子旁边,觉得有点累,就蹲下去休息了一会儿,没几分钟又觉得累了,干脆坐在那台阶上了。
她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声大哭的,泪眼朦胧中只记得广场周围很多人开始围着她看,周围围了一圈人,甚至有好心的情侣凑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只记得她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聚满了人,什么时候那些人又默默的散开了,各自奔前程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在这个喧嚣的广场前,在这个她没有朋友没有恋人的城市里,放声悲歌,痛哭流涕,肝肠寸断。
最后她终于哭到筋疲力尽,只想昏沉沉的睡一晚了,才掏出手机想找荣媛,忽然呆滞的想到荣媛不在长沙了,这个时候,她没有地方去了,她无处可走,偌大的城市,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收留她,城市越大,她越渺茫。
很晚了,已经快十二点了,她缩在石狮子旁边,开始翻她的通讯录,没有人,找不到一个人可以给她一晚睡觉的地方,盯着通讯录发呆的时候,忽然想起那个跟她爸的号码很相像的号码,她迟疑了下,最后拔了那个号码。
第四十九章(下)
木头先生打车过来接她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有多狼狈不堪的,她也想象不出,倒是木头先生一看到她那个样子就过去抱住了她,上车了,她一直趴在他身上,眼泪滚滚流,她把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缩得好像个小孩子,她好不容易小心翼翼的心惊肉跳的长到了那么大,现在又缩回去了,回到了妈妈襁褓之中的那个状态,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畏惧和抵触。
那天晚上,她在木头先生的沙发上,躲在他怀里,昏沉沉的睡了一整晚。
早上起来,她看了手机,有个人给她发了两条信息,一条是晚上12点多的“林文姝,宝宝,今天有点忙,好晚才有时间跟你说晚安”,一条是凌晨一点多的“林文姝,宝宝,看样子你睡了,等了你好久,你也没回,好吧,晚安吧”,她回了条信息,大概就是把郭云的话转述了一遍,走到厨房,把那只手机扔进了大桶水里面。
这是她扔掉的第一个手机,是三星的,米白色的一款,当时她买的时候,想要黑色的,他说这个颜色的更温柔,一定要她买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