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事实上,那个下午,她是极度冷静的,甚至认真的分析了下自己的处境,她意识到自己前景堪忧,一定要果断的跟他谈清楚,从此往后,他走他的阳光道,她唱她的夕阳调,老死不相往来,她不能再把大把时光放在这个不爱她的人身上了,她起身看了下窗外,窗外冷风飒飒,她觉得被风一吹,她人更加清醒了,大千世界,有很多的好男人,他没什么了不得。
这种冷静一直维持到他回家,换拖鞋了,把一个塑胶袋往桌上一扔,看到她,就笑吟吟的说“给你买了烤红薯,你不是一直想吃吗?妈的,这年头烤红薯也越来越贵了,以前小时候好像一块钱能买几个,是吧”。
她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嘭”的就垮台了,只是阴深深的站在那里,他也没注意她的异样,喝了口水之后,就惯常的在沙发上坐下来了,对着她说“站在那干嘛,过来抱下”,她跟呆子一样的走到他身边,觉得自己有种虚幻的感觉,好像那封邮件她压根没看到一样,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他怎么能装得这么好,看起来简直发自内心一样?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没坐在他身边,而是像从前撒娇的时候骑坐在他双膝上,抱着他脖子,他看到她这样,还凑过来笑嘻嘻的跟她缠绵亲吻了一番,她还回应了的。
亲完之后,他还在她身上磨蹭,她呆呆的问他“严皙,你爱我吗?”,他根本没思考就答了“谁爱你啊,又傻又笨的”,可能他是随口的一句话,当然更可能是快人快语吐真情,她只觉得那句话“轰”的一声把她给劈焦了,彻底的爆发了。
纵使现在要回顾那天接下来发生的事,都让她汗颜不堪,无路可退的时候,人是真的可以不像人的。
她忽然灵魂出了窍,所有的理智冷静,反正跟正常人有关的任何自控完全脱离了她,彻底成了个疯子,一边歇斯底里的麻木的重重的回来抽他耳光,一边尖着嗓子疯狂的质问同一句话,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你他妈不爱我,你他妈干嘛对我这么好?你他妈不爱我,你他妈干嘛对我这么好?你他妈不爱我,你他妈干嘛对我这么好?。。。。。”。
可能刚开始的几个耳光就把他抽晕了,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死死的她的手掐住,死命一推,把她摔到沙发上,声音发抖“你他妈疯婆娘,发你哪门子疯你,老子哪里对不住你了,老子到外面忙了一天下班刚回来,回来路上还想着给你买你爱吃的东西,回家水都没倒一杯给我,还莫名其妙——,你要有一点心疼我,都不是这样的”,他说不下去了,一下子蹲在地上就开始抱头痛哭。
她能说她一点儿都不心疼吗?
事实上就是这样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是钢刀刻的,毫无感觉,不知道悲喜,也不知道难过,看到他抱头哭,那一刻甚至觉得有点儿无聊,然后拿了那个烤红薯边吃边站在边上看她深爱了八年的男人蹲在地上哭,像看猴戏一样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跟她比狠心?门儿都没有。她可是赤足踩过灼热的刚刃走过来的人,见多识广,走过的桥比他走的路远,虽然这些都是拜他所赐。
吃完红薯,她甚至是很轻快的说了句“对了,严皙,你和季婵娟喜欢的那支《船歌》,我也喜欢,我喜欢齐豫的声音,你听过她的《女人和小孩》吗?推荐你听”。她是真心推荐他听的,绝对是真心的。
那晚她甚至睡得很香,好久没有一个人睡一间房了,枕头边没有那个人也不要紧,她轻声呓语“不是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这是王菲的一首歌,除了齐豫,她还爱王菲。
很多年之后的王菲终于有走向神坛的趋势,但是她在林文姝的心中还是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的,比如她会告诉她“你紧张得想哭,多年后想起今天值得不值得”。
那一晚的林文姝其实已经初步显示今日她性情里的基本因子,任性,决绝,无情,她现在不过是把它发扬光大了而已。
第三十七章
可惜,那晚只是初露苗头,第二天又被压制了,实在是可惜。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开始收自己的东西,他跟着进了房间,她从衣柜里拿一件,他就扔进去一件,她要出去,他挡着房门不让她出去,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在这僵持当中,她对自己恼怒到了极点,她的决绝无情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之后,没了,居然没了,她连看他红红的眼睛都不敢看了,看了就觉得心里疼的慌,想着昨天抽他耳光,他蹲在地上哭,回想那个场景都觉得肝肠寸断。
到最后,她压不住阵脚,虚弱的开口了“你还要怎么样?”,他听她开口了,好像松了口气,一把把她揽到怀里,用他最习惯抱她的姿势,下巴抵着她的头“林文姝,好了,好了,你骂也骂过了,人你也打过了,你摸摸,我脸都快被你打肿了,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联系了好不好?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好不好?”
他不说这些还好,一说这些,她的绝望又冒出来了,他可以不联系季婵娟,可以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可是,他的心呢?一念及此,她万念俱灰,推开他,缩到床上去到处找手机,给容媛打电话。
容媛才在那头说了句“喂”,她一听到容媛熟悉的声音眼泪就止不住了,一边哽咽一边让容媛来接她走,她走不了,容媛被她吓到了,问她什么事,她不说,容媛让严皙接电话,她不给,一直在电话这边哭。
容媛后来打了他手机,他在这边含糊的说“真没什么事,一点小事,她发神经了,小题大做,容媛,你有空就接她过去住两天吧。我有点管她不住了”,她听到他说“一点小事”,又发了疯,扑过去对着他又咬又踢又抓,一定要冲到厨房拿刀杀了他,口中神经质一样不停念“一点小事,妈的,一点小事,跟季婵娟睡觉才是大事是吧你,狗日的严皙”,什么粗话都来了,细细数来,她这辈子所有的失控都是跟他有关的,都跟这个混蛋有关。
不管她怎么揪着他打,他反正是挡着门不让她出去,一直僵持到容媛中午来接她,居然这么僵持了整整一上午,她在那歇斯底里的发疯,搞得自己疲惫不堪,又累又饿,觉得自己全身的骨架都快散了。容媛扶着她出去,他在跟后面,轻声跟容媛交待“容媛,她吵了整早上,没吃东西,你带她出去吃点东西吧,还有给她买点药,本来就感冒了,这么闹,又没休息好”,她耳朵尖,一下子听到了,扑过去又要杀了他“狗日的严皙,我的事不要你他妈管,你滚远点”,最后容媛连哄带骗的才把她弄回去了。
第三十八章(上)
她到容媛那住了大概一周左右,他是不敢跟她打电话的,但是常常跟容媛打。很多年之后,她有新认识的朋友知道她这段感情经历,都纷纷表态“要我当时在你身边,我肯定劝你离开他的”,她听了只是一笑,不会的,当年她的朋友,无论薛芳还是容媛,只要是跟严皙接触过了的,绝对不会觉得他是个人渣,自己的朋友跟他在一起是冤孽,没有一个人这么觉得。
她的状态还是有点儿恍惚,浑浑噩噩的,一起去吃饭,同去的还有容媛的一男同事,她觉得那男孩挺不错的,身材高高瘦瘦的,样子也干净,吃饭的时候还主动问了那人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害羞了。但是第二天一个人没事做逛逛街,逛着逛着居然魂不守舍的买了个万能充电器,严皙一直嚷着要买,却没有时间买的。
有天晚上,他又给容媛打电话,容媛笑“这两天心情很好,还知道找帅哥要电话号码了,你还不过来负荆请罪,到时候怕是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的”,过了会儿,容媛把电话递给她“严皙让你听电话”,她迷迷糊糊的说了句“严皙是谁?不认识”,回房间去了。
元旦节容媛有朋友结婚,要回家当伴娘,容媛问她“林文姝,你是一个人在我这呢?还是让严皙接你回去呢?”,她说一个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