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雅在餐厅坐好,看见桌上放着两碗清粥,和一些清淡的家常小炒素菜,深深闻了一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闻起来很香哦,我要来尝尝咱们笑笑的手艺了。”
宋轻笑还有点紧张,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动作,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给除傅槿宴意外的人吃。
傅清雅不愧是名媛,即使身在病中,又特别饥饿,仍旧很注意自己的用餐礼仪,这些东西已经深深的刻进她的生命中了。
宋轻笑佩服的看着她,这才是活的教导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她这样呢。
傅清雅优雅又斯文的夹起青菜尝了一口,顿时眼睛放光,竖起大拇指,“唔,很不错呢。”
宋轻笑不好意思的笑笑,也埋头用起餐来。
饭后,宋轻笑很主动的承担起刷碗的职责,毕竟在家里已经达成了共识,傅槿宴做饭她刷碗。
所以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客厅,傅清雅兀自坐着在那里出神,连宋轻笑出来了都没察觉到。
“姑姑。”
直到宋轻笑喊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姑姑走神了。”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吧,让傅清雅看起来多了几分羸弱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即便是身为女人的宋轻笑。
“今天辛苦笑笑了,白跑一趟不说,还为姑姑做了一顿饭。”傅清雅温柔的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宋轻笑摆摆手,压根没放在心上,“嘿嘿,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是槿宴的姑姑,也就是我的姑姑啦,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真是个好孩子。”傅清雅眼神沧桑的看着她,美丽的脸上有些遗憾,“可惜我没有孩子。”
宋轻笑看着傅清雅,忽然有些心疼,她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正是一个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却生活得如此清心寡欲,不问世事,几乎是半隐居状态了。
如果换做是她的话,这样的日子,她估计一个月都过不下来。
也许是一个人寂寞太久了,傅清雅看着面前这个可爱直率的小姑娘,忽然升起了一股倾诉的**。
她问道:“笑笑,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见到这个房子的男主人,是不是有些奇怪?”
宋轻笑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她猜中了,被抓包似的讪讪一笑,“呃,是有点,姑父他?”
“他很早就去世了。”傅清雅淡淡的说道,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悲凉。
宋轻笑已经知道这个了,但从傅清雅口中说出这件事,怎么就这么让她难过呢?
“姑姑,节哀。”
除了这几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傅清雅看着宋轻笑的样子,淡淡一笑,神情缥缈得好像陷入了回忆中。
“我呀,我与他是自由恋爱,你知道的,在豪门里,想要随心随欲的选择自己喜欢的伴侣是多么困难,不过好在我们傅家对这些并不太看重。”
宋轻笑了然的点点头,从她自身就可以看出来,傅家对家世并不在意,只要人品好,一切都好说。
“他是一个画家,叫苏钦,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很落魄,但他的画非常有灵气,让人看了觉得这个世界都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他整个人也非常的儒雅温和,言谈举止一点都看不出来自身的窘境,那么一个人,站在人群中,一下子就吸引到我了。”
傅清雅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羞涩的一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家里又不反对,我就自然而然的去追求他啦。”
宋轻笑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哇,姑姑,你好有勇气,能主动追求一个人。”
傅清雅捂着嘴笑了笑,“我曾经并不是这种性格的,我那时大约也跟你差不多吧,性格比较跳脱、外向,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主动去追求,当然,人也一样。”
“不过,苏钦一开始并没有答应,还多次拒绝我,他觉得我们两个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太远,豪门闺秀与落魄的穷小子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宋轻笑了然的点点头,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毕竟她一开始对于傅槿宴的举动也很接受不能,碍于世俗观念,会各种纠结、挣扎。
傅清雅一看宋轻笑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你和宴儿好歹也修成正果了,而且过程并不波折。不像姑姑呀,费力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苏钦打动,外界的人都笑我魔障了,毕竟那时追求我的富家公子哥不少,我却偏偏看上了一个籍籍无名的穷画家。”
“我们结婚之后,很是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那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结婚后,我被查出不能生育,苏钦安慰我说还有他陪着我,我虽然难过,但也不至于太过伤心。”
“直到那一天……”傅清雅眼底泛着泪花,声音也有些哽咽。虽然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但她只要一想起,仍旧悲从中来。
“那天,苏钦在画画时很突兀的晕倒,将他送进医院后,检查结果竟然是癌症,还是晚期。这就像个晴天霹雳,将我打晕了头。我简直无法接受,整个人都崩溃了。苏钦他还反过来安慰我。”
“后来,化疗磨灭掉了他的生气,也磨灭掉了我的心。你知道了,癌症晚期就是一个死亡通知书,痛苦的挣扎了半年后,他还是离开了我。不管我家多么有钱,仍旧留不住我的爱人。”
傅清雅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一滴一滴的晕开在旗袍上,像一朵朵凄绝的花。
“我不知道用了多久才接受这个事实,那个时候,我整天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吃不下任何东西,靠打营养液为生。我甚至几度想跟随他一并去了。”
“我时常在想,为何老天这么不公平,让我们来经受这些磨难,明明,明明我们经历了多少艰辛才走到一起,明明美好的日子已经握在了手中。”
宋轻笑听着她哀哀戚戚的话,也难过得眼含泪花,双手捧着傅清雅的手以示安慰,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地下害不害怕,没有我在身边,他孤单吗?如果还有来生的话,但愿他可以等等我,我还想跟他在一起,做我们今生未完成的事。”
傅清雅两眼出神的盯着某处,浑然不觉的喃喃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宋轻笑就啪嗒啪嗒直掉眼泪,心里很痛,喉咙像哽咽着什么一样,让她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今晚听到了这么一段前尘往事,他们的爱情故事,让她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