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真是要大干一场了,办公室里整洁得一尘不染,桌子上的财务报表和刚刚批阅过的文件什么的,显出公司的良性运营和生机盎然,那个皮制的钟表,也已经修好开始正常走动了。
拿出那把小小的钥匙,重新开启那个小小的抽屉,我就象重新撕开了自己的伤口。伤口那么大那么大,大得充满了我的心。
红笔写的大大的“忠诚”二字,还在抽屉底端的纸上清晰地现着,象是一种嘲讽。
小心地撮起那堆照片的碎片包好,放进包里,我顾不上自己手的疼痛。
不知道怎么了,我的手又开始疼了,也许,疼的是我自己的心,我不想让自己再为曙光心疼,才让手疼的吧。
他桌上的记事本半掀着,我用手碰了一下,正好打开在他划“正”字的那一页。
哦,增加了,已经是二十个“正”字了,同样,后来划上的“正”字,也是每一笔都被深深地描过很多次,印在下面的纸上。
二十个“正”字,每个五划,曙光记的,应该是一百个数吧。
不,不是整整二十个,最后一个“正”字最后一横,是用密集的虚线划上的。也许,那一划不算数?也就是说,只是九十九个?
九十九?!曙光失踪也是九十九天了!这难道是个巧合吗?!他是不是记录着每一天啊?他就那么盼望第一百天的来到吗?那个虚线,也被他描了很多次!
2008-01-2618:32:43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220)
桌子的一角,放着他去年生日时我送给他的礼物:一个进口剃须刀。沙发上,扔着他从洗浴中心带回来的毛巾什么的,毛巾还是湿的。
他说过,那毛巾晾干了擦皮鞋特别好使。他不爱去擦鞋店,说坐得高高的让小姑娘们弯脚擦着挺别扭的。
我就是这么熟悉他!他在整装等待游戏的结局了,他就是这么自信,这么骄傲……
在他失踪这么久后,我却一点儿自信也没有了,连自己的老公都不要我了,我还有什么可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只有涂孝军不嫌弃我,他那么肯定我,希望我生活得积极起来,乐观起来……他用他的爱,让我感到自己还是被需要的……
明天很快就来了,到时,就让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把纸包交给琳琳,让她尽快拼出来,既然曙光想要自由,我就及时给他好了,这是我仅有的可以维持的自尊……
自尊,在某种程度上也指人的脸面。杨丽华对我的控诉,也是为这么久以来人们不在乎她的脸面,她把这些迁怒到我身上来了。
她临坐车走的时候对我说,“对不起袁清,我今天喝得太多了,说话有些没把门,要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伤了你,那绝对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看我。我想她是不敢看我。
她说的纯属废话。我没有那样的胸怀原谅这样一个小人。
我体会到了王主任的那句:小人不可得罪。与小人相处,是不是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能够生存?可是,我能容忍自己也象一个小人吗?
人要活着,要开心地活着,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真的是:幸福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张主任又打来了电话,说杨丽华原任的副主任职务空缺,让各大办主任继续推举。
我推举小姚,这没有什么可斟酌的,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主任一听就笑了起来。他说他早知道我会那么说。
我没有笑,我说我也知道他的推举名单应该和我一致。
听我说得严肃,张主任也严肃起来,他说在这类事情上是不能含糊的,小姚在业务能力等方面的确胜任。
2008-01-2618:33:08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221)
自从听了杨丽华下午说的一通话,我觉得自己以后都没有办法面对张主任或王主任笑出来。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暗中观察和主观臆断之下,并被强加上一些龌龊的猜想,会连路也不会走的。
想起那句话:人是有社会性的,不可能脱离社会独立存在。我刚发现自己所处的社会小环境是那么恶劣……
在三院门口下车,涂孝军正好从前面的出租车里出来。我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他了。
我没有叫他,慢慢地走在他身后。他还是那么瘦,可我不觉得他单薄了。
记得我以前奚落过他的身材,他知道我没好话,可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那时我想说的是,他的身材是标准的“填缝身材”。那种身材在乘车的时候,无法挤下别人,可是,总能挤下他的,因为他的身材特别适合填充缝隙。
他的身材如此,可他在我的生活中不是充当着这样角色的,我不是因为曙光的失踪才让他来当替补的。三个多月来的磨合,他的善良和真情已经深深地打动了我。
莲姨的病房到了,涂孝军停了下来,好像在想着要不要进去。
“小军。”我远远地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身走近我,一脸的疲惫,“一大早我就回城关去了,刚回来。”
“见到你姐姐了吧?”我问他。他们是该见面了。
他示意我到步梯那儿说话,“嗯。我们一直说到我上车,把这些年的事都说了。”
“你没说让她难过的话吧?”我怕他说出葛永亮托老黑耗住他不让他回城关,让他们姐弟俩分开这么多年的事。
“没有。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姐的婚事我是反对,可是现在她和不和他继续过,我得尊重她的意见。既然他们过得好,在一起都习惯了,我不能难为她……这么些年,他对我姐的确很好,冬天的衣服就都是他洗的,夏天的饭全是他做的……他从来没到幼儿园去过,他不想让小朋友们因为他嘲笑浩然,他对我姐说,那比别人打他的脸更让他难受……。”
也许这也是当初葛永亮要借种的原因之一吧……可是,正因为他的这些想法,让涂孝丽可怜起他来。
她自己也不能容忍和一面之交的男人为怀孕而怀孕,尤其,那男人是她好朋友的爱人。涂孝军说,在她姐姐心里,其实我是她最好的,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说不管借种的事葛永亮事后计不计较,她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
2008-01-2618:33:36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222)
听说曙光最后拒绝了,涂孝丽是很为我高兴的,她说我嫁对人了,她愿意替我守住这个秘密。
我们后来见的两次面,她的确从来没向我提起过,怕影响我的心情,也怕我从此不再和她联系。尽管,我们本来也就没怎么联系过。可是有我这么个朋友,她心里是存着一些念想的。
她只和我说过,葛永亮几乎是以感恩戴德的心和她在一起的,那晚他哭得跟孩子似的,他说涂孝丽总算把他当自己的男人看了。他说他会一辈子对她好,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也许由此,他不愿意让涂孝军回来打扰他刚刚开始的幸福生活吧。
“……我姐家最多的就是幼儿营养方面的书,他们都盼着浩然以后能长成个高个子,别因为身高问题受歧视,被人看不起……。”涂孝军说。
我能想像得到。身高问题,一直是他们的心结……
涂孝丽在涂孝军出走后来过市里一次,独自一人去陆军医院妇产科做保健检查,她说她相信解放军,那里的人不会骗她。我们就是那次见的第二面。
我陪她专门去咨询了一下,医生说就遗传学观点看,夫妇两人的身高如果悬殊,孩子的身高最有可能的就是两个人身高的中间值。但如果营养合理得当,对提高孩子的身高有一定帮助。
医生的话让涂孝丽的心里有些稍微的安慰,那天就那时候,她的脸上是带着些希望的。
“只你姐一个人在家吗?”涂孝军虽然能够接受姐姐现在的生活,可是,不会立即接受葛永亮的,我感觉。
“哦,浩然中午在幼儿园不回来……他看到我就出去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没有回去……本来我就不是找他的,我回城关主要是亲口告诉我姐我要马上结婚,和你。”涂孝军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你得赶紧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