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回来了。他回来了又能怎么样,日子会和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吗?当然不会!就象我的手,无论我怎样拼命涂抹红花油正骨水消肿止痛酊,它们依然带着曾经受过伤的痕迹,青肿着,刺痛着。
我的感觉细胞这会儿活跃了起来,痛觉尤其敏感如初,我都不知道怎样做才能缓解这种疼痛。
我灵活的双手,这会儿都已经无法做出握着的姿势了,艰难地取出冰箱内的冰块准备冷敷。手背上各放一块,然后手心按在盘子里放着的冰块上,我期待它们尽快恢复原样。
三天以后,生活会恢复得跟以往一样吗?不可能!时间任何时候也不会被冻结,不会停留,不会保持任何过去时间的某一状态,虽然,我们希望能。就象现在这个时候,我们无法保留昨天这个时候的状态。
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很多事情端倪都慢慢显露了……
抬眼望去,对面楼上莲姨家的灯亮着。这会儿陪着老太太的,应该是老黑吧。
那是个心中充满仇恨的人!他恨他的妈妈,因为她没有支持自己娶下他爱的女人,他恨莲姨,因为当时正好有她做为他妈妈儿媳的合适人选,所以他在这个城市给了她们一个家,却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们一个家。我想他其实是明白的,这是一种报复,更是一种折磨!
莲姨的情况怎么样?护士一直没再联系我,那她这会儿应该没事吧,我希望她好好儿的!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她的内心也有着鲜明的爱与恨,她不象看起来的那么木讷。她知道老黑的恶毒用心,可是,为了她可怜的婆婆,她选择了留下!
我痛恨老黑的残酷!他也许从来没有都没有想过他的人生将在仇恨里走向怎样的归宿。他明不明白很多人想要害人,却往往害了自己!我不知道作为游戏参与者的他,究竟游戏了什么!
有跑着上楼的声音,有急切开门的声音,涂孝军冲了进来。
“袁清!你在哪儿?”他一进来就大声地叫着我。
“我在这儿!”我从餐桌旁站起身来应着。手背上的冰块掉了下来,落在桌面上,有些微的水从下面渗出来,象我眼中悄悄浸出来的泪。涂孝军,他还是来了!
“全都安排好了!”涂孝军累极了的样子,走近后缓缓地抱住我,“你说得对,我能相信老黑,就更该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够了,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分开!……”
2008-01-2419:16:25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191)
是的,我们相爱,爱就是最充分的理由!我的世界已经融入了他,他的世界里有我,管它什么游戏,那场游戏是老黑和曙光的事,输赢与否是该他们两个关心的,与我们无关!曙光回不回来的对我关系都不大了,他自己处理游戏的结果好了,我得有我自己的生活!
“你说什么都安排好了?”他都安排了些什么?
“给玲子租的房子已经腾空了,她已经把被褥什么的都搬到店里了,以后她就住店里了。我小屋里的东西,大鲸和半拉瓢正往房子里搬着,小乖带人在整理,我们以后就住那儿”。涂孝军抬起手来擦了一下汗。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给我,也给他自己一个家了。他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个顶天立地为我撑起一片天空的男人。“嗯。三天以后,好吗?”毕竟我是个围城内的人,出围城去,是需要手续的,我们以后得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好。现在,我们得去看医生。”涂孝军心疼地托起我的手,“你怎么那么固执?为什么不先跟小乖去医院?多希望我见到你的时候,你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我不忍心看!我没有这样严重地伤过人,没想到,我第一个伤的人,竟然是你……。”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点儿小伤很快就会好起来”,不想让他愧疚,我笨拙地抽出自己的手,“我都感觉到了,白细胞正在顽强战斗呢。”
“别故作坚强袁清!这让我心里更难过……你不是说要是有后遗症,我得对你负责吗,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告诉我们后果,好吗?”涂孝军替我拎上包,“我愿意为你负责,可是,我不愿意你真有什么后遗症!”
“我要真有什么事,你就无论如何跑不掉了,我就讹上你喽。”我和他开着玩笑。
“……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可是,不愿意是因为你的伤残。”涂孝军胆子太小了,他都不敢再看我的手第二眼。他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这会儿怎么了?
“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大不了,以后我什么也不做,由你养着。”我这是在畅想未来吗?
“好。就是你好了,要是不想做饭,可以不做,咱们上外面吃去,要是不想洗衣服,可以不洗,咱们送洗衣房去,要是不想做家务,咱们可以请钟点工”,涂孝军认真地说着,“要是你在单位不开心,可以不上班,我愿意养家,那会让我很有成就感,我们会生活得好好的……。”
2008-01-2419:16:52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192)
女人都是乐意被好话哄着的,尤其,当我知道这些话发自涂孝军的肺腑时,心里更是被热潮冲击着。我甚至想,就是自己真的伤残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能再坚持一会儿吗?”涂孝军问。
“可以的。我们去哪儿?”我可不想上三院,刚送别人进去,我自己也进去了,这感觉真不好,挺晦气似的。
“上陆军医院,那儿的骨科是最好的。”涂孝军拦了辆车,“只是那儿有点儿远。”
陆军医院?!连上这次,我一共去那儿两次。我就是在那儿,见涂孝丽的第二面……
涂孝军扶我坐在后排,让我的手放在他的膝上,“这样托高点儿,会好些……疼吗?”
“不疼,因为疼痛转移了。我知道你心疼,所以手就不疼了。”也许是觉得到医院就什么都能解决了,真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我倒真想替你疼……本来就是因为我……师傅,能快点儿吗?”他催着司机。
陆军医院终于到了。我和涂孝丽五年前坐着说话的门诊大楼左侧狭长的绿地,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们坐过的那条石凳,也还在那儿……
挂了晚间急诊,加急拍片,透视。
万幸,涂孝军的皮箱压下来时,我的手是斜着搭的,所以手掌骨还没有错位,只是有裂缝。
“亏我是个硬骨头。”看涂孝军难过的样子,我继续和他开着玩笑。
当然,这个玩笑他没笑。
“还好,伤势不重……但也不算轻”,值班医生简短地说,“怎么才来?……还是两只手?”
我和涂孝军都没有回答。好在医生没有再问,开始利索地做着处理,让我双手各握一团纱布看手能不能呈功能位,然后把两只手的手掌都向内侧呈屈肘位,手指伸直,夹板放于内侧,用绷带缠绕包扎,悬臂带吊起.交叉着吊在胸前。
“慢慢就长好了”,医生安慰着我们,“住院观察两天,没有太大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可以不住院吗?”我不想待在医院!我不能在这儿度过三天时间!
“家里老人们还在家等着呢,这一住院,他们会以为很严重,老人们年龄大了,他们受不了这个惊”,我扯了个谎,“可不可以回家休养啊?我要是住下了,老人们得整天来回跑着看我。”
那个医生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医生,“这样啊……那我给你开些药,你带回去服用,过两三天来复查一次,什么时候可以把夹板去掉得看情况。”
“谢谢!”我和涂孝军异口同声地说,说得医生也微微一笑。
2008-01-2419:17:19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193)
“我不用呆在医院了!”从医生的诊室出来,我禁不住高兴起来。
“这几天我什么也不干,专门伺候你。”涂孝军看了看我吊起来的手臂,很刺眼的样子,“你得听话。”
听话?说我吗?真是的,跟说孩子似的:(
直到坐上车回家时,我才知道手被固定住了有多不方便,车门自然不能开,进车里往座位上坐的时候也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