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人心。

雪下得不是很大，细细碎碎的洒在地上，然后融化。

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一直到这场雪停。

刚下完雪，四周显得特别静，身后却突然响起脚步声，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清晰。

我皱起眉转过身，却在那一瞬惊讶的喊出声：“程誉？”

应该远在别的城市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浅笑，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又特别，“走这么久不累吗？”

心里的委屈仿佛一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我拽着他的衣袖慢慢哭出声。

他心疼的望着我，把我带进他怀里。

我哽咽着好不容易才完整的说出一句话，“程誉我好累，真的……”

身心都累，又无处可说。

静得能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

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走到客厅的时候程誉正在翻看我落在家里的作业。

我把水放在他面前，一把夺过我的作业本，“程誉你太讨厌了！”

他拿起水杯，轻笑说：“不就看了你作业。”

我撇撇嘴，“指不定又在心里说我笨了。”

他笑意更深，“你变聪明了啊。”

我把作业本塞进一边的抽屉里，坐直后问他，“你怎么来J市了？”

“担心你，请了一个月的假，我暂时能照顾你一个月。”

我心里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你别对我这么好啊……我还不起。”

“什么时候要你还了？”他说的满不在意，“你只需要安心接受我对你的好就行了”

程誉啊，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你对我的好呢？

欠你的太多，我想我耗尽这一生都还不清。

这两年里，你给了太多的感动和帮助。

这两年，无论喜怒哀乐你都在身边。

你说，我欠你那么多，该怎么办呢？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我开口问：“我妈怎么样了？”

“挺好的。”他说，“病情稳定了很多。”

我舒了一口气，“嗯，那就好。”

真好，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件让我打心底开心的事。

天气渐渐回温，最近几日阳光明媚。

不知不觉回J市已经两个月了。

此刻正坐在教室里上数学课，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便觉得头疼。

铃声就在这时响起，老师讲完最后的一点知识然后放学。

我背起书包一边给知苑打电话一边走出去。

“喂？”知苑脆脆的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乔乔？”

我看着走廊上涌动的人群，“你在哪儿呢？”

“乔乔你放学了？”

“嗯。”

“我在……喂喂喂！张禹城你他妈给我站住！”她的声音猛地高了一个调。

我蹙眉听着，然后是一段忙音。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天微暗，也有些凉。

我把双手插进衣袋，往左迈步的时候看见了一周没见的邵懿。

他站在人群里，依旧如以前一样光芒熠熠。

邵懿……永远都是世界的中心。

能与他匹配的，自然也该是很耀眼的人。

而不是我这种有些不堪的过去的人。

他的身边还是之前的那个女生，笑得很开心。

我突然就很羡慕她，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失了神。

这样的笑容，我永远都不可能再有了吧。

一直出神的看着，直到邵懿的视线突然定在我身上，他在笑。

我回过神，打算转身逃开。

肩上突然传来一道力，我侧头，程誉站在我身边，他揽着我的肩，笑意淡淡：“看什么这么入神？”

我摇了摇头，眼角瞥到邵懿的笑凝固在嘴角。

然后我看见他走过来，脚步缓慢，唇边的笑淡下去。

我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失望的神情，深吸一口气后抓住程誉的手。

程誉低头看着我们紧握的手，微微笑了笑。

邵懿已经走到我们面前，他定定的看着我。

我总是看不懂他漆黑眼眸底深藏的情绪。

就像现在，我不知道他是喜是怒，是悲是乐。

我只能沉默着等他先开口，然后猜测他此刻的心情。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

可是这次没等到他开口，程誉先说：“你是邵懿？”

邵懿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定在我的右手上。

那只牵着程誉的手上。

“乔遇，这是你离开的原因？”他没回答程誉，反而问我。

我怔了一下，“是。”

他又说：“乔乔，这两年你过得挺好的吧。”

我的心狠狠一颤，那股不可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

我看见他转身，看见他缓步走开……

我很想说我不是，很想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很想说邵懿我好想你。

可是这些话生生的卡在喉咙里，烂在心里。

我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好像就这样彻底的走出我的世界……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哪来的勇气，突然甩开程誉的手，往不远处的邵懿跑去，然后，用力抱住他。

我想那个时候的我，是不顾以后的，也是不再顾虑过去的。

当我看他渐行渐远时突然有一种他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仿佛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心里很快的流失。

“邵懿，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明明心中很千般万般思念他，但生活中却完全没有他。

这种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不顾后果的重新和他在一起。

我不想顾虑现在的情况不想顾虑别人的感受，我必须自私一次。

可是，他会愿意吗？

如果他拒绝……

如果他拒绝……

这个声音失控的在脑海里不断翻滚。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秒。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伸手慢慢把我抱着他的双手推开。

动作很缓慢，一下一下的把我的心凌迟着。

大颗的泪水在这一刻涌出眼眶，我紧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他到底……还是不要我了吧。

怎么说都是我的错啊，自私的离开，还妄想一切都如以前吗？

我抬手随意的擦掉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邵懿对不起……”

对不起两年前自私的放弃你。

对不起让你难过那么久。

对不起总是惹你不开心。

对不起以前太过不懂事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

对不起给不了你快乐。

我难受到窒息，却没有可以宣泄的地方。

邵懿一直没说话，在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时他突然伸手替我擦掉残留的泪渍，慢慢笑，“你说一个理由。”

我猛地抬头看他，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耳边似乎有他轻轻的低叹，“哭什么？”

我拼命摇头，“没有……”

他抬手捂上我的眼睛，把我拉进他怀里，“乖，不准哭了。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考虑答应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