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刚二话不说,直接摸起了黑色的内线电话。
只是电话号码都还没播完的,黄升眼疾手快,一把就按上了挂机键。
“老程……你先看材料吧!”
见黄升满脸的苦涩表情,又看看我满脸的嘲讽,程刚紧皱着眉头,把电话放下,然后摸起了档案袋。
当他把记载着他光辉事迹的材料从档案袋内拿出后,他的眉头再也不皱了,脸上斥满了慌张,连看四五张后,他颤声询问道:“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大风刮来的,走路上捡的,下雨下我家里的,你管我哪来的?”
我直接就把程刚给怼了回去,副局长?他没犯错误时是副局长,他犯错误没让我抓着把柄前也是副局长,可现在,说实话,他还不如鼎坊的那群少爷小姐,最起码人家没让我抓到把柄!
这时候,程刚的脸色非常难堪,说他是苦瓜脸都算是对他的美好形容了。
我继续抽我的烟,而黄升则上前劝他,劝他赶紧把肇丰收的事给抖搂出来,别再替他包着了,而且同时也替我向他保证,我只在乎肇丰收,不在乎别人。
程刚点燃了一支烟,坐在办公椅上,手肘撑桌,单手托着额头,单手夹烟猛抽着,任凭烟灰落在办公桌上也无动于衷。
直至一支烟抽完后,他这才抬起头来,望向了黄升,“你都抖了?”
黄升还不等着回答的,程刚就自顾自的笑了,“也是,你要没抖,怎么可能带他来我这。老黄,真心的感谢你啊,这么多年了交情了,落水你也不忘把我给拖进去,真是好伙计!”
黄升很是尴尬,他正要说什么的,我阻止了他。
将烟屁丢进笔筒内,我看向了程刚。
“程副局,话不能这么说,事情你得分两面看。眼下看来,你确实是让黄升给拖累了,他把你给拖下了水。可是你想过没有,即便他不拖你下水,就凭我手中掐住肇丰收的材料,一样生生把你卷进去,这漩涡太大,谁也跑不了逃不掉。现看是黄升把你拖进来,可至少你还有的选择。等这件事把你卷进来,你除了束手就擒可真就没有别的念想了。”
程刚沉默,又摸出了烟,但这次他先行递了一支给我。
“怎么选择,什么选择。”
我掏出一张银行卡,摆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之前,我从张红舞林世倩狄青彤和羽婷那里分别要了五百万,然后办了四张银行卡,封霜一张,给孙汉结果被拒收后我留了一张,黄升一张,这摆在程刚面前的自然就是最后一张了。
“和黄秘书一样,五百万,吐干净了,我安排你和黄秘书一起出国,时候再帮你们送家人出去。你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现在手中掌握的东西足够判肇丰收个无期,但我不想这么做,我想让他死。而且我也可以毫不避讳的告诉你,肇静是我的女人,她怎么死的你应该清楚,这爷俩一个也跑不了!”
程刚沉默了,看得出他在思考,他在计较其中利弊得失。
我也不说话,相信他是个聪明人,要么拿钱走人,要么待在肇丰收这条破船上‘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沉下去。二选一的选择,很简单,利益得失分明。
正在程刚考虑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翻出手机一看,然后递到我面前看了眼,肇成功。
下一刻,他接通电话,直接按到了免提上。
“程叔儿,手底下人又做了个小游戏,昨天下午拿顶翻了一辆轿车,你手下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啊?”
这孙子,当真是不出意料,果然是他派人干的。
程刚表示并没有,“怎么,又看谁不顺眼想搞人家了?”
“唉,还能是谁,就是那个狗曰的陈锋,这几天整天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来回的窜呼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生。哎程叔儿,要不然你派人帮我查查他吧,或者监听他电话,我这手底下都些个废物,盯几次丢几次……”
肇成功还在那抱怨着,程刚就直接回道:“你当是我想监听谁就监听谁?那需要局长去市局报备的,没有切实的证据和案件,我凭什么去监听他?盯人的话我考虑下吧,最近手里面案子有点多,应该没什么大事。”
程刚又和肇成功略聊了几句,稳住他后,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就知道,这爷俩这么个作孽法,早晚得出事儿,老子弄死一个,儿子又弄死一个,真他么当自治县就是他家的县了!”
程刚忿忿的把手机给丢到了一旁,然后再度陷入沉默。
我也不催他,他也不开口,就这么静静的各自抽烟沉默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程刚终于开口了,但却是问道了那笔钱。
“我怎么能确定这张卡内是五百万而不是五毛钱?”
我直接致电银行客服,开的免提,其内的余额信息他们听的一清二楚。
为打消黄升的疑惑,我把他的那张银行卡余额也给查了一遍。
电话查询验证完毕,程刚还有开口的意思,我直接拿话给他堵住了。
“出国之类的我无法为你验证,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相信我最起码你还有可能出国跟家人团聚的日子。不信我,那就只能在肇丰收那条破船上一沉到底,在监狱里跟家人隔着玻璃相见。”
连续好几天的低质量睡眠,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当然,我是这么认为的,可实际上还是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我在想,如果之前我上上心,政老大也上上心,肇静或许就不用身死了,纵然不能把肇丰收肇成功父子钉死,至少判个十年八年的也没有问题。
可现在,虽然肇丰收父子二人死了,可肇静……
今夜,注定又是心酸的一夜。
第二天睡醒后,没让任何人跟随,我独自驾车来到了肇静的坟前。
没有纸钱,没有鲜花,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一包烟。
今天不是个晴天,寒风呼啸,天上荫云变化,看起来像是要下大雪的样子。
倚靠着墓碑,轻轻抚弄着碑上肇静斥满幸福的笑容,心里的酸楚当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静静,忙活几天,终于搞定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肇丰收和肇成功,都要完蛋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你们村的人,也不用担心学校里的学生们。”
“我总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之前每次跟你在一起时,我都会说我想得到你的人,也想要得到你的心,可是我却什么也没有付出,只是勾动着你的情感,真的很对不起。可是现在说对不起好像也没用了,你已经离开了我,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我。”
寒风吹起,草木窸窣,犹如弱女含泪哭泣。
来之前,我有很多话想要对肇静说,可是人到坟前,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我只想静静,静静的陪着静静。
风再冷,也冷不过现在凉透的心。
这一早上,我就静静的陪着她,在寒风吹拂下抽着烟,看着她幸福的笑容,越看越心酸,就像是一瓶又一瓶的醋津倒在了心头上,直让我有种忍住溢泪的冲动。我是多么的希望此刻在身旁陪着我的不是一块墓碑,而是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