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抽烟,所以我也想抽,想抽就抽,于是我也点燃了一支。
屋内烟雾缭绕,很快就如同人间仙境,只是有些呛人。
于是羽向前起身,打开了窗子,让正午的阳光投射进书房,投射在他身上,如同投射在他的心头,驱散了多年的荫霾与遗憾。
“地丸根不是天丸根,即便是天丸根也换不来庞八一的人头。如果你执意坚持这个选择的话,我会让你和张红舞一同消失。东西丢了就丢了,无所谓,我已经年过六十,对那种事情的需求随年龄而减少,但是他人还得活着。”
说完,羽向前回头凝望我,“你说婷婷和不楠的父亲是头雄狮,那你听说过雄狮自断爪臂吗?”
“爪臂可以再续。”
“再续的如果不听话怎么办?”
“那头雄狮有足够的能力再咬断一次。”
“你会让吴震东死么?”
这是羽向前最后的反问,他的反问让我无言以对。
显然,他已经从东博川那里得知了吴震东的存在,对我的了解显然也不似我所认知的那么肤浅。此刻我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自始至终除了陆雅琦一事,再也没有对他说谎。
但是我又隐隐有些恐惧,陆雅琦的事情,那头蛰伏的老狮子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因为某种原因,他故意不揭开。
在我面色平静心中却大起波澜时,羽向前再度开口。
“庞八一不可能死,更不可能死在我的手上。”
他的话音很平静,如同静谧的大海,但任谁也无法忽视其狂暴时莫测的伟力。
最终,只能是由我选择退一步,尽管这一步还并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
“我要我和张红舞绝对的安全,以及庞八一对夜场涉足的收手。”
羽向前扭头,再度望向窗外,“我只能承诺你跟小红舞的安全,绝对的安全。”
“这很好。”
我起身摸起了桌上那个名字很长的,来自于死尸坑内的破碗,然后直接给碎在了地上。
声音很清脆,瞬间炸成大小不一的十数块。
羽向前没有回头,“你在找死。”
“是的,那你羽向前还在等什么?”
“你这辈子也不用再想女人,就让陆雅琦那块地荒着就行,或者给你多送几顶绿帽子,免得天冷你老人家着凉感冒。”
我在剌激着羽向前,可能他会认为我在发疯,但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羽向前终于转过身来,望向了我,面部表情依旧如古井无波,目光平淡,其中不含半分情绪,完全看不出是恼怒还是凶厉。
只是,这目光依旧让我感觉大有些恐怖,不凌厉,才是最冷酷的凌厉。
壮足了胆气,我与他直面相视,丝毫不退。
许久,羽向前今日第三次摸起了木质烟盒,他点燃了一支,然后从烟盒内抽出烟递给我一支。
“敢拿笔尖C`ha进庞八一的脖子,敢当我面骂我,敢当我面摔东西,敢睡我羽向前的两个女儿,很久没有见到你这么有胆的年轻人了,这支烟,你抽得起。”
我很想拒收这支烟,因为那一定很帅,但此刻我显然没有那样耍帅的资格。
双手接过烟,帮羽向前点燃一支,然后我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很呛,很烈,其内满是老江湖的味道,隐隐有种血腥。
沉默,依旧是沉默,就像是他家吃饭时的食不言一样,抽烟也不说话。
直至当烟屁被掐灭在烟灰缸中时,羽向前终于开口,给了我一个未曾触碰到底线的承诺。
“你跟张红舞的绝对安全,外加市区四条环路内所有的夜场仍归张红舞。”
我的底线是,只要保证张红舞的安全,甚至都没有我自己。
而且我相信,此刻羽向前所承诺的,已经是他的底线。
于是,我给羽婷打了个电话。
“在我爸书房里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在你车内储物盒里有根红色的人参,别弄坏了,我给羽伯父泡酒的,你帮忙拿过来。”
挂断电话,羽向前脸上泛起笑意。
自从见面起,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看起来很和蔼,像是邻家大爷一般慈祥。当然,这位邻家大爷不慈祥的时候我没见过,而且我也不想见。
“你很狡猾,你把东西藏在婷婷的车里,这样我无论怎么翻,也不会翻到自己亲生女儿那里。”
“刁民的小算计,不入伯父天眼。”
羽向前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当离开羽家豪宅后,我脱掉了外套,整个衬衣后背都是湿漉漉的……
出门打车就近去了一家酒店,我随便冲洗一下,然后就躺到了大库上,手机关机,一觉闷到了晚上八点。
随便吃了些东西后,我继续回房睡觉,直至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八点。
这时,我感觉随汗水失去的力气才全部归来。
跟羽向前那头大狮子打交道,我现在还不是个儿。
洗漱过后,吃过早餐,手机开机,然后收到两条短信,全是运营商的提示,一条是提示羽婷昨晚八点给我打过电话,另一条则是提示五分钟前羽婷刚给我打过电话。
拨通羽婷电话,然后就遭到了羽婷了抱怨。
“怎么,过河拆桥?念完经打和尚?连我电话都不接了。”
“没有,跟你家老狐狸对话太累,休息了一整天。”
羽婷却表示不可思议,她完全不能了解。
废话,那要是我爹我也能保持平淡如水!
没有太多的闲聊,羽婷直接提起正事,她转达羽向前的意思,让我十点的时候带刘通过去他的书房一趟。
挂断羽婷的电话,我直接给刘通拨了过去,告诉他酒店地址后让他过来接我。
大约一个小时后,刘通开车来了。
告诉他买主的事情后,刘通喜笑颜开,“你是怎么联系上这位羽大老爷的?”
“有你的破碗开路,自然就敲开门了。”
“什么破碗,那是一只元代官窑的……”
我管它哪个窑子出来的,反正现在是真的稀碎稀碎的。
在羽家豪宅外等待着,直至十点的时候,我跟刘通进门,然后再一次的在书房内见到了羽向前。
除了羽向前,书房内还有三位老学究,当他们鼓捣起刘通带来的东西后,我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古玩专家。
三位专家在跟刘通谈着古玩,而羽向前则走出了书房,我随在他身后。
下楼梯,出房门,院子内羽向前缓步前行,或者可以称之为散步。
“地丸根是真的,但是有没有效果两说,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的承诺跟结果无关,依然有效。”
这是一个好消息,显然他已经找专业机构鉴定过了。
“如果有效且有多余的话,我还有个请求,我有一位堂兄,自从出车祸后……”
将陈虎的事情告知了羽向前后,他没有开口,仿佛事不关己的态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