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事没什么概念,说拆就拆呗,又不是只拆姥姥家一户。老妈看了我一眼,这事来的突然,限期时间比较紧,明天所有人都去姥姥家,你跟着听听就懂了。
吃罢饭给于梓晴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倒个休。电话那头说你去忙吧,我就是两点一线哪也不去,上班比在家舒服,准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坐车去道北,下车继父去买水果。老妈告诉我继父的确是给他儿子凑学费,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事情已经结束,钱也完璧归赵,他的动机我也不在意。
进到小区看到告示,围着的居民比手画脚在议论,我们没做停留,往姥姥住的单元走去。
上到四楼,还没进门就听到大舅他们声音。我们进屋后,继父把水果放到厨房,我眯眼打量,两代人都已到齐。
大舅对姥姥说:“妈,莲香他们也来了,咱坐着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犹如过年般,不大的客厅被塞的满满当当,小舅把折叠凳抱出来,招呼我们小辈坐下,但气氛比起过年,不知低了多少。
见大家入座,姥姥环视一圈,“叫大家过来,是我这老婆子不懂这些,想跟儿女们商量一下。昨天我问过他们,道北要拆的范围很大,全部拆迁完,这里要建个遗址公园,名字我记不住,文件我拿回来了,你们都看一下。”
姥姥从背后拿出几张纸放在桌上,大舅他们没人拿,想必他们已经知道,安娜走过去拿到手里,认真的看了起来。
姨妈说道:“妈,你是怎么考虑的,生产村小区拆了迁,不是在原址盖楼,上面说的安置楼盘在胡家庙,是不是太远了。”
小舅点了根烟,说不能这样想,陌生到熟悉不都有个过程。真等几年后咱妈搬过去,这街坊邻居不一样过去,还是熟悉的人,只不过换来个地方而已。
我听的云里雾里,安娜把手上的文件递给我,示意她看完了。我接过来大致浏览,抓住几个关键词。
小区拆迁、安置房在胡家庙、一次性补偿房款。
我把文件给毛毛,心里有了大概,我眯眼看他们,大舅离异就一个人,小舅妈则陷在南宁,姨夫和继父沉默不语,老妈他们各抒己见。
原本只是讨论,随着话题的深入,愈发像是吵架。
别看现在是租房,等胡家庙房子下来,咱妈不还是有套房么。
我不同意莲桃说的,拆迁办把房款一次性给妈,想买哪个区域,妈自己也能做主,胡家庙太远了。
大人们七嘴八舌,渐渐的分成两派,老妈和姨妈坚持要房,大舅和小舅则想要钱。
姥姥膝下有四个儿女,一个拆迁的事弄得不可开交。我们小辈插不上话,正能干坐着。
当大家嗓门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高时,姥姥把桌子一拍。
够了!
原本到达一个临界点,随着姥姥掌声话落,吵闹的客厅鸦雀无声。
姥姥叹了口气,缓声说道:“咱们家不是大门大户,我也不指望你们有什么造诣,但最起码一个家的和谐还是要有。你们吵什么,有什么好吵的,不就是拆迁么,用得着脸红脖子粗的吼么,我耳朵还行,没聋,在吵吵下去,让外人听到,你们脸臊不臊?”
姥姥一席话让大人们低下头,她摆摆手,“也罢,我下楼转转,等会上来,你们给我个准儿,到底要房、还是赔偿款。”
姥姥雷厉风行,披着褂子就下楼,我本来想留她,但气氛这么尴尬,我要站起来说话,矛头必然针对我。
咣当。
姥姥出门后,大人们各自看着对方,迟迟不见说话。毛毛用腿碰了我下,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腿,摇头示意禁声。
凡事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大舅、小舅无外乎觉得胡家庙太远,楼还没盖不靠谱,姨妈、老妈觉得要套房起码心里踏实,租房子只是过渡。
大舅喝了口茶,开口打破沉寂的氛围,“不是我说,咱妈年纪大了,道北一拆,咱四个人住的地方,半年抡一回,够妈住。补偿款妈自己留着养老,这不挺好的么。”
小舅在一旁附和:“就是,让老太太那么折腾干啥。胡家庙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那文件上写的你们也看了,现在连个坑都没挖,太不靠谱。”
姨妈不以为然道:“你们说的轻松,让妈轮流跟咱住我不反对,但有没有考虑过,现在房价蹭蹭的往上窜。等补偿款到手,能在心仪的地方,用合适的价位买适合她的房,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没几句,大人们又泾渭分明,这时姨夫和继父交换眼神,只见姨夫拍了下姨妈的肩膀。笑呵呵的说:“你们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在老太太回来前,各位有没有最终的方案?”
见众人不解,姨夫说其实咱们讨论再多没有用,老太太心里肯定有一个答案,只不过想从咱们这里得到肯定,等她回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众人沉默,各自想着心事。我咀嚼姨夫话里的意思,其实不难理解,从昨天到现在,经过一天时间,姥姥心里肯定有一个答案,只不过想听听大家怎么想,有没有产生共鸣。
仅此而已。
老妈看了眼大舅,说安民,昨天你回来,咱妈是什么想法?
大舅说老太太也挺犹豫,但休息前我隐约听到,说是好歹得有个窝住。
众人哗然,矛头一致指向大舅,说怎么不早说这话,老太太既然有想法,刚才就不应该各抒己见,先听听她怎么说。
三两句说开,我苦笑一声,简单的事情搞复杂,累不累。
姥姥回来后,大家问她是怎么想的。姥姥坐在主位,“我能怎么想,我就想有个地方住,将来过年,你们好歹有个地方能聚在一起。”
大舅说那是要房了?
姥姥摆摆手,“胡家庙的确太远,你们去那不方便,我刚下楼想了想,不如让建民找他同学,跟拆迁办走走关系,我早点搬离小区做个典范,多争取点赔偿款,在附近找个二手房一买,这样每逢过年,你们也方便过来。”
小舅直起腰拍着胸脯,妈你放心,我同学好多都在这一片,你要是决定好,咱家人统一意见,我马上就去办。
见大人们意见靠拢,话题延伸到搬离后租房细节,姥姥眉头也慢慢舒展。我站起来往阳台走去,点了一根烟望着外面。
这事,差不多谈妥了。
哥。
毛毛跟过来,低着头说:“我不知道我妈去南宁搞传销,现在红旗那边亲戚知道后,都被我妈得罪完了。对不起,害得姑姑也被骗过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祸不及家人,已经过去了,大人们的事情咱不参活,我们是我们,不影响咱俩的友谊。提醒你一下,以后紧张时,别用手搓衣角,太容易让别人看穿你的想法。
他不好意思的双手下垂,谢谢你理解。我摆摆手,咱俩之间不言谢,对了,小舅什么时候去南宁捞你妈?
“听他说本来准备昨天走,但奶奶家这边有事,他有几个同学还没抽出时间,估计快了。”毛毛说道。
我点点头,说小舅的同学有些是猛人,跟你爸说说,去那边只要人捞出来就行,别太过,毕竟不是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