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林珍虽然冷,嘴上还是答应,两人难得出来一次,她不想扫了时其的兴。
于是两个人坐在公园里的长木椅上,看着太阳一点点由圆变得残缺,一点点变得深红,即将落入地平线的一刹那,陡然大放出异彩,灿烂的霞光洒了他们一身的金光。
突如其来的热,和身后的冷风仿若两个世界,一冷一热地夹击下,林珍忍不住打起寒颤,时其察觉到她的小状况,脱下夹克披在她身上。
他身上只有一件淡薄的衬衫,林珍担心他会冻到,便脱下来又给他披回去,夹克在两人手里来回推来推去,时其见她如此坚持,只得穿回自己身上,拉她进自己怀里,用皮夹克裹着她。
贴着时其温暖的胸膛,林珍觉得好多了,坐了半天,不见他说话,仰起小脸俏皮地问,“你在想什么?”
时其双眸凝视远方,完美的侧脸好像一座金色的雕像,良久,薄唇轻启,“太阳能落得再晚一些就好了。”
林珍眨眼,搞不懂,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你喜欢看,我们明天再来看好不好?”
时其意味深长地轻叹,起身放开怀里的人,“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
沈鹏敲了敲父亲敞开的书房门,黑暗的室内,传出父亲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莫名走进去,顺手摁开灯开关,迈步到了沈鹤翔的摇椅处,“爸,你找我?”
沈鹤翔一只手紧握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有一条已读短信,悄悄关了屏幕,吩咐沈鹏,“先坐吧。”
沈鹏搭手拿过一把木制圆凳垫在屁股底下,与沈鹤翔面对面。
沈鹤翔长久地注视儿子的脸,一时间,眼前闪过一张张沈鹏从幼年到成年的模样,他看着儿子从牙牙学语长到翩翩少年,又从翩翩少年成为一个男子汉。
过去因为工作的原因,父子俩很少有闲瑕时间坐下来聊天,他错过了太多与他一起的美好时光,忽略了儿子对父亲的眷恋,以至于儿子对他客气到生疏。
带着深深的愧疚,沈鹤翔握住儿子的一只手,欲言又止,“这么多年,爸爸忽视了你和媛媛,没有尽到责任。”
沈鹏眼眶一热,旋即另一只手覆在父亲满是皱纹的手背上,四只手紧紧相握,“爸,我跟媛媛知道你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操劳,从来没有怪过你。”
沈鹤翔眼睛里闪出泪光,“爸爸对你隐瞒阿城的事,你也不恨爸爸?”
沈鹏酸涩地一笑,“谁年轻时候不做点错事呢,更何况,那只是个意外,以后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鹤翔欣慰地点头,“我希望你不要怪阿城,他能走到今天,是我这个当爸爸的不负责任的结果,他其实很可怜。”
视线移到窗外,深深吸气,母亲已经不在了,媛媛也疯了,再恨他又能挽回什么呢,沈鹏只希望他走的远远的别再回来打扰他们一家的平静生活。
沈鹤翔放开握着他的手,有些疲惫地往后靠,“你和劳拉关系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行。”沈鹏淡淡答。
沈鹤翔了解儿子的想法,叹气,“林珍是个好姑娘,只可惜你俩没有缘分,强求不得。劳拉你不是查清楚了吗,她又是你的初恋,你们有感情基础……不如就结婚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让我跟着操心。”
沈鹏同意父亲的意思,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吧。”
沈鹤翔立刻扬起喜悦,“那就订在一个星期后吧,给你们俩举行婚礼。”
“这么快?”沈鹏惊愕,没想到父亲比他还急,想想,早晚还不都是一样,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索性答应,“听您的。”
出租房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除了林母和林子豪,还有姚正、李大壮夫妇,连刘姨也来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林珍颇感意外,与时其相互看看,今晚的气氛明显不一般。
客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对着他俩笑,商量好了似的,看电视的看电视,聊天的聊天,干活的干活,都不回答她的话。
晚饭已经做好了,由林母亲自掌勺,林子豪和万鑫欣帮着往桌上端,姚正和李大壮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得出,他俩没有共同语言,聊不到一块儿去。
万鑫欣毛手毛脚、摇摇晃晃地将刚出锅的鱼汤撂到桌上,立刻拼命地吹被热汤溅到的手指,“嘶——烫死我了!”
李大壮忙上前查看,带她去洗手间冲冷水。
刘姨看不惯万鑫欣这一出,嗔怪起来,“都做了主妇的人了,还这么大大咧咧的。”
林珍坐在刘姨身边,疑惑地看她,“刘姨,今天是啥日子啊,怎么把你也接来了?”
刘姨轻拍拍她冻红的小脸蛋儿,“当然有事了,你别着急,等会儿你妈就会说了。”
视线转向姚正,他略显低落地冲她笑,埋头喝啤酒。
时其盯着姚正的神情看,隐隐猜到了什么,慢慢收敛眉头。
人全部落座,万鑫欣向前探身,注视满桌散发着香气的饭菜,“啧啧,林阿姨手艺太棒了,光看着就好吃。”不顾众人还没有动筷,没规矩地先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在她企图夹第二块时,被李大壮敲了下筷子,用眼神瞄瞄众人暗示她,万鑫欣明白过来,尴尬地放下筷子。
林母看到,慈祥地笑笑,“大伙都别愣着了,都尝尝。”率先夹菜。
满桌的人被她带动起来,纷纷夹起菜,都赞叹林母的手艺好。
姚正吃了一块肉,不住地点头,“比我妈做的还好吃,大娘,您这厨艺是真不错。”
林子豪先给时其倒酒,然后才给姚正和李大壮满上,对时其一个劲儿献殷勤。
“你们不嫌我老婆子做饭难吃就行了。”林母笑笑,目光偷瞄时其,脸色随即耷拉下来,别人都在夸她厨艺好,就他这个准姑爷一脸木讷,置身事外地只顾吃饭,一点不会讨长辈开心。
刘姨头一次见时其,也是边吃饭边盯着他直直地打量,小伙子人长得不错,从进屋没看见他怎么说过话,看着老实巴交的,挺踏实个人。
见饭吃得差不多了,林母放下筷子,用纸巾抹抹嘴,“今天叫大伙来呢,一是我要回老家了,想跟大家伙聚一聚,唉——林珍来这里没少给各位添累赘,多亏了大伙,她才能有今天的成绩。”
万鑫欣忍不住哈哈直笑,“刘阿姨,您请错人了吧?说他们照顾林珍不假,我过去可是没少欺负她呀,还把她往垃圾桶里塞过呢。”
说完,众人黑脸,林珍撇撇嘴,“你还好意思说,不怕咱家人轮殴你呀!”
万鑫欣一脸尴尬笑,扭捏着,“这不都过去了吗?我现在想想也挺后悔的嘛。”
众人被她逗乐,林母惦记着正事,咳嗦一声,继续发言,“这第二件事呢,是为这俩孩子的婚事,今天叫林珍的干妈来,还有你们两个干哥哥,大伙一起给她俩做个见证,这顿饭就算订婚饭了,我打算来年开春就给他俩操办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