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你空腹了这么长时间,吃那么多胃会受不了的。”林珍捏着纸巾细心地为他擦嘴。
“饿……饿呀!”时其吃完饭身上有了力气,突然朝林珍大喊两声,像个小孩子似得蹬着腿跟林珍耍起脾气,大哭不止。
林珍吃了一惊,在她印象里,时其是那种铮铮的铁汉,哪怕骨断筋折也不会吭一声,为了口吃的就哭鼻子的这种事他是断断做不出来的,怎么会突然……
时其反常的举动让林珍感觉很不对劲,放下碗筷马上给姚正打电话。
不多一会儿,姚正带着时其在市医院的主治医生来了,主治医生为时其做了身体检查,翻开时其眼皮用手电照照,又观察他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情绪不好跟患者脑神经受损有直接关系,他的思维意识也不是很清楚,我考虑患者脑损伤导致智力出现了问题,这里条件有限,我建议最好入院做进一步的检查,给他再拍个脑片看看。”
最不想的事还是发生了,林珍压抑住心里的难过点头:“那就照您的意思办吧。”
医院的检查结果同医生在她家时讲得一致,时其被诊断为外伤导致了不可逆的智力损伤,他现在相当于两三岁小孩子的智商,有些方面甚至连孩子都不如。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林珍除了接受没有别的选择,时其没醒时她还心存一点可怜的希望,拿到结果之后彻底成为了绝望。
植物人也好,痴呆也罢,反正决定要守他一生,又有什么区别,于是林珍坚决地又把时其接回家中。
姚正瞧着背对他们侧卧酣眠的时其,心里头五味杂陈,忍不住劝起身侧同样站着的林珍:“你这又是何苦呢?如果是为了报恩,有很多方式,你可以雇人照顾他的,或者为他做点其他的,犯不着陪上自己大好的青春。”
林珍笑了,笑得如此淡然:“别人照顾我不放心,再说我照顾他也不全是为了报恩……我爱他,嫁给自己爱的人不是最幸福的事么,这不算浪费青春。”
“你确定自己还爱着他吗,即便他成了傻子?”
“对的,即便他成了傻子,我也不会改变。”
——
门口有人呼唤着林珍在敲门,林珍听出喊她的是弟弟林子豪,便将毛巾投在水盆里,又把被子盖在时其腋下塞紧,然后出去开门。
“你叫我来什么事儿啊?”林子豪愣头愣脑地进屋,好奇地环视房间,这是他头一次来林珍的出租房。
林珍不说话,只把他带来卧室,林子豪奇怪地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旁若无人地坐在姐姐床上手里胡乱撕纸玩儿,下巴上挂着口水不住地傻笑着,禁不住问:“这是谁呀?”
“叫姐夫。”林珍淡定地环起双臂靠在门边,有意看他的反应。
“姐、姐、姐夫?”林子豪下巴差点没惊掉,打量了一下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其,摸着林珍的脑门儿问,“姐你没发烧吧,你怎么能找个傻子啊……”
“怎么不能找?”林珍不满地反问,拨掉弟弟贴在脑门儿上的手,“这是你亲姐夫,原装标配,以后你要尊敬他,不许对他另眼相看。”
林子豪睨着时其嫌弃地直咧嘴,用古怪的眼神端详他姐姐,她铁定是接错了那根儿筋了,才会放着沈鹏条件这么好的人不要去嫁一个傻子。
林珍对他夸张的表情不以为然:“以后你就住在姐家里了,我要出去找工作上班,不能总在家照顾他,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替我看着你姐夫点儿,放学回来给你姐夫做点饭别饿着他。”
“咱妈知道吗?”林子豪不情愿地低头撅着嘴问,“你总得告诉妈一声吧?”
“等我找到工作以后再说吧。”
一提起母亲林珍变得心事重重,母亲那边她还没想好怎么说,但肯定的是,母亲那边不容易搞定的,她绝不会允许林珍与沈鹏分手另嫁他人。
推开那个闹鬼的房间,林子豪拿着行李杵在门口,放眼往里面望,屋里飘出了一股发霉的味道,时其以前睡过的床安静地摆在里面,被褥也不曾动过,看样子许久没有人住了,被褥上落满了浮灰。
视线瞟到靠墙的那个佛龛上,大仙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林子豪看得心里直发毛:“姐,你怎么往屋里摆这东西,看着怪慎得慌。”
“房东放这儿的,有点碍事是吧?等见到他的时候我让他把这东西整走。”林珍居心叵测地一笑,心里存着侥幸的心理,他这个弟弟有点中二,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到了床上倒头就睡,不一定会发现这个房间有什么古怪,况且时其当初住进去并没有什么反应,可能当时自己也只是幻觉罢了。
林子豪看完了房间忍不住吐槽:“环境也太差了,你看看,这墙上都长毛了。”
“差什么差啊,不比咱们小时候住得那个破板房好多了么——夏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冬天能冻死一头牛,这个好歹不漏雨冬天还有暖气,别挑三拣四的了。”林珍白了他一眼,将一个扫把塞入他手里,“我看你是沈鹏的糖衣炮弹吃多了吧,长了一身的毛病,自己的房间自己打扫去。”
林子豪懒洋洋地拿着扫把进屋,原以为姐姐会帮自己一起打扫,没料到她撂下扫把就走人了。
很快打扫完房间,林子豪撤下落满灰的被套床单包了一大团往客厅门口走。
被正在卧室教时其说话的林珍瞥见,忙叫住他:“哎哎,你干嘛去,洗手间不在那边吗?”
林子豪扭头举了举怀里的被单:“我送到洗衣房去洗。”
“家里有洗衣机,送洗衣房干什么。”林珍从卧室里赶出来,一下夺走林子豪捧着的被单,美好气地说,“你是不是钱多的没处花了,毛病真不少,拿洗手间洗去。”
“又没用你的钱。”林子豪脸拉得老长,小声嘀咕着进了洗手间。
“来,我们去客厅看电视。”林珍哄着时其来到客厅,给他打开最近特别爱看的动画片。
电视一开,时其呆滞的眼神顿时有了光彩,笨拙地拍手憨笑:“好看……呵呵呵。”
林珍面对沙发失神地端详专注看动画片的时其,心里感慨这还是当初那个睿智干练,沉稳低调的他么?时其天翻地覆的改变令林珍一时难以接受。
时间一长兴许就适应了,但到了那时,自己对他还会有爱吗?他外表虽然还是时其,里面的灵魂却早已改变,他不认得她了,也记不得与她的山盟海誓,再给不了她想要的安全感,以后的生活反到要她来照顾,即使两人天天在一起,也不会有情感上的交接,她与守活寡没什么区别,如果是这样,自己真得会忍受得了漫漫长夜孤独终老的生活吗?
林珍说不清自己时下的感受,咬着嘴唇不敢再思考下去,生怕自己想得太明白会动摇了决心,转而去了厨房准备他们三个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