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冬,这一天,我去后山公墓祭奠完老伴,回来的路上路过一片坟地。其实说它是坟地不如说乱葬岗,上头都是无人料理的死尸,甚至还有动物的尸体,一些苍蝇在上头嗡嗡乱飞。天气阴沉沉地,一直在刮风,看样子可能要下雨。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倒是也不觉得害怕,况且今天还是老伴的祭日,想到这里,心头生出了几分悲凉。不过乱葬岗可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加快了脚步,打算绕过这里……”
顾念琛念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这才接着往下念:“这时,我听到一阵声音,仔细一听,像是小婴儿的啼哭声。我停下了脚步,皱起眉头,屏息凝神仔细听了一下,这才确认却是有婴儿在哭。而且声源好像还是来自于那片乱葬岗。
此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壮起胆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在一片森森白骨之中,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年轻妇人,而她的怀中,正躺了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放声大哭。
我愣了一下,那个女人看起来已经不行了,眼睛半闭着,却死死地看着我,朝我伸出了一只手,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哀求。我看了看她,蹲下身抱起了那个孩子。就在我抱她的那一刻,突然周围狂风大作,我吓了一跳,以为要下雨了,可是天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应该只是单纯的刮风。不过,为什么周围的白骨包括那个女人身上都带着黑色的烟雾。我百思不得其解,低头看了看已经咽气的女人一眼,觉得这里不能久留,低头捏了捏婴儿的小脸。
她的眼睛好像很红,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却又不红了。”
“孩子已经有三天了,孤儿院的老师们告诉我,需要提她办一个入住手续,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不过我要求,这个手续要由我亲自办理。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我是曾经的院长,没有人怀疑过我。事情结束之后,我找借口把知情的老师都弄走了,伪造了一份假的手续介绍,藏起了那份真正的资料,这个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决定要经历不平凡的一生。这个秘密,绝对不可以泄露出去。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她还可以帮到我。
孩子,赶快长大吧。”
这两篇日记不算长,然而等顾念到念完,我就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身体一个劲儿地在颤抖,浑身只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樱子?”顾念到试探着喊了我一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贴着顾念到冷冰冰的身子,这才好过了一些。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却听到了自己微微颤抖的嗓音。
“唉,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樱子丫头,你……想开点吧。”大叔有些于心不忍,看着我安慰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大叔放心,樱子分得清什么轻重缓急。这本来就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母亲难产而死和父母车祸双亡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结局就是一个,我是个孤儿。
于泽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之中充满了担忧:“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你好好休息,查清楚你的身世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三个人就好了。”
“不用”,我再次摇了摇头,斩钉截铁,“既然答应了你们要一起,那在事情真正弄清楚之前,我绝不退缩。”
“可是你的身体……”于泽还是很担心。
“不碍事。”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我咬牙从顾念到肩膀上直起身子,冲在场的三人笑了笑。
于泽抿了抿唇,终于没有再说话。
大叔瞧着我,不知道怎么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就来好好讨论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还是顾念到接受能力比较强,竟然什么大道理也没跟我道,只是淡淡地提醒大家继续。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樱子是老院长从坟地里抱出来的难产婴儿,他因为某种目的而隐藏了樱子的身世,伪造了假的证明。现在的问题就是一点,不知道生下她的人是什么身份。所以现在问题的根源,就是那片坟地。”于泽也很快进入状态,将刚才的信息有条不紊地分析了一通之后,转头看着我,若有所思。
“没错”,大叔也点头,然后又疑惑起来,“可问题是现在我们并不知道当初的那片坟地在哪里,该怎么去找当初樱子丫头的妈妈生下她的地方?”
于泽想了想,道:“老院长在日记中提到,他是在祭拜妻子回家的路上路过了乱葬岗,这样的地方应该不难找。而且,想必你已经有办法了吧?如果我没记错,从刚才把那条蛇扔出去开始,你就一直盯着窗外看。”
于泽说完扭头看着顾念琛,若有所思。
我跟大叔都看着他,只见顾念琛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毛,转身走了出去:“跟我来。”
比较值得欣慰的是,他出门也没忘了搂着我走,让我不至于一个人支撑不住,摔个狗吃屎,出尽洋相。
我们几个跟着顾念琛来到了窗外,我惊奇地看见那条蛇竟然还没有离开。它的整个身体都盘绕在草丛边,依旧冲我们吐着信子,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倒是让我看了忍不住后退了一下。所幸顾念到一直拉着我,才没有让我做出什么更加丢人的举动。
那条蛇一直来回转着圈,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我们,似乎全然忘记了几分钟以前它差点就丧生在顾念到的手下。
“它这是……顾念琛,你认识它?不……是它认识你?”见这蛇一直在顾念琛身体周围徘徊,我有些忐忑,生怕它一下子就扑了上来。不过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就顾念到这样的本事,它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不过,这蛇一脸跟顾念琛似曾相识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看着看着,只觉得很是郁闷。
顾念琛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然后蹲下身直接捏起了那条蛇,却并不像之前一样粗暴。那条蛇盘旋在他的掌心和胳膊上,时不时拿红色的信子蹭蹭顾念琛的皮肤,模样十分温顺。
这一幕看得我目瞪口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亏得这时候顾念琛刚好给出了解释,他抬手摸了摸那条蛇的头,道:“其实它并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它所认识的,是我身上的味道。”
“味道?你什么有什么味道?”我凑上前闻了闻,心想难不成顾念琛今天喷香水了,可是也没听说过哪种蛇会对人的味道敏感的。
顾念琛继续摸着那条蛇,摸得我心里毛毛的,情不自禁地开始往后退。
“哈哈,我身上的味道你是闻不出来的,你不是它。刚才我们说过,要去找那片你出生的坟地,搞不好,它可要帮了大忙了。”
我听了更是不懂,一头雾水地杵在原地。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大叔突然猛的拍了一下手,抬头惊喜地看着顾念琛,满脸兴奋:“你的意思是说,这条蛇是生长在……那种地方的?”
大叔一脸高深地跟顾念琛打哑谜,奈何对方还模样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根本不顾我跟于泽两个不知情人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