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于泽送我回到宿舍楼下面的时候好像是十点钟,之后我就回了宿舍,和双儿在宿舍里待了很久,十一点半差不多就是她出门的时候,也就是……她从楼上掉下去摔死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在……
“宿舍。”我睁开眼睛,极为镇定地道。
“你当时在做什么?”小丨警丨察低头写了几个字,笔还没停就继续问了。
“我就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在想一些事情,一些……关于顾念琛的事情。当然,给丨警丨察的口红肯定不能这么详细,而且这些内容他可能也不需要知道。
那个小丨警丨察又问:“听说你的室友双儿是因为从宿舍里提着行李箱出来然后突然坠楼而亡的,具体情况没有人看见,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自杀还是遇害。请你告诉我们,你们是一个室友,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学校也没有要调宿舍的通知,她为什么要搬走?”
我愣了一下,接着苦笑:“因为我的前面两个室友都死于非命,她不敢在那间宿舍住下去了,所以选择转学,她还说她的父母都给她联系好了……”
想到双儿的父母,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说起来,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才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事吧。
我无父无母,自然也就无牵无挂,可是我的室友,菲儿,颜颜,双儿,她们哪一个不是有着一大堆亲人,一大堆为她们担心和牵挂的人。
其实死真的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一个人死了,却给活着的一堆人留下一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痛。
“你是怎么知道双儿死的?”我还没调整好心情,那个小丨警丨察的问题又来了。
他看起来年纪比我还轻,但是面对这种情况却是应对自如,得心应手,仿佛他已经处理过很多次,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过,这么一看,我倒真觉得他有些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算了不想了,还是回答问题要紧。
“我躺在床上想一些事情,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很沉闷的一声“咚”,接着就听到走廊上很多同学尖叫,我就跑出去看,结果就看见楼下躺了一个尸体,一开始我还不知道那是双儿,是她的行李箱让我认出了她。”
我痛苦地回忆着这些事情,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合伤心,勉强回答完了这个问题。
小丨警丨察合上了手中的记录本,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于泽,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张小姐,还有最后两个问题,按理来说是不在询问范围内的,但是鉴于个人考虑,我们要再想跟你核实一下。”
“说吧。”我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看着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经过了刚才那么几次,我想事到如今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可以承受的住了。
小丨警丨察犹豫了一下,他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有些不同寻常,果然,他接着眼神怪异地问了我一句:“我想知道,在双儿提着行李箱从你的宿舍出来之前,有同学说听见从你们宿舍传来了很大的动静,像是在吵架,对此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请问情况是否属实?”
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正要回答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劲,刚刚小丨警丨察询问我之前分明回头看了于泽一眼,这么说这个问题是经过他默许。当然也有另外一种情况,这个问题就是于泽本人提出来的。
我的目光来回在两个人身上扫视,我嘴角一扯,笑了笑,语气却变得很冷:“你们怀疑人是我杀的?”
小丨警丨察淡淡地道:“张小姐你不要激动,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语气和于泽如出一辙,我摇了摇头,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其实我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他们或许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自己过不了心里边那关。
本来自己朝夕相处的室友接二连三地死亡这件事本身就给我不小的打击,现在我又被警方怀疑,确切来说是被于泽怀疑。
他和其他丨警丨察不同,他曾经说过我们是朋友,而我也早已经在心里将他定义为一个一个朋友。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帮了我这么多次,除了朋友,谁还会这样。
然而,我心中过不去是一回事,回答丨警丨察的问题又是一回事。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靠在了自己病床的枕头上,不想去看眼前的两个人一眼,感觉到太阳穴的位置又传来了一阵微微的疼痛。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又不想抬手去处理,于是只好假装不经意一样,轻轻摇了摇头,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双儿的确在出门之前跟我发生过争执。”
我的语气听起来很累,就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那个小丨警丨察愣了一下,接着又是公式化地问话:“那是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会发生争执,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我睁开刚刚因为头疼而闭上的眼睛,恰好看见于泽朝我这里看了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复杂,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刚刚也说过了,双儿因为那间宿舍里面两个人都不明情况地死去了,因为害怕不敢住,所以才会搬走,而她怀疑这些事情都跟我有关,好友的死给她带来的难过和恐惧让她情绪有些激动。我挽留了她,最后被她狠狠的反驳了,她还是提着行李箱走了,现在想想,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够把她留下来,或许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
我一个人在脑子里慢慢设想着这个情景,拼命摇了摇头,然而最后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来的还是关于昨天晚上看到的恐怖景象。
双儿一个人倒在宿舍楼下,已经摔死了,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我只能根据她身旁的黄色卡通行李箱认出来那个是她。
那个小丨警丨察听了之后脸上也没什么动容的表情,有时候我真的感觉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功力早就已经超过于泽了。然而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对他的熟悉感就越发重了起来。
小丨警丨察又在本子里记录了几句话,接着继续道:“张小姐,现在我想请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前晚上事发之后你去了……”
“小张。”于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接着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了,那个被叫小张的小丨警丨察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合上了自己手中的记录本。
小张把本子递给了于泽,后者翻开只粗略看了几下,然后就又送了出去,淡淡地嘱咐:“这个你带回丨警丨察局放好吧,我大概不需要了,你先回去,我还有一些事想跟张小姐谈。”
小张又把本子接了过去,点了点头。
“案子的事情你们多多费心,别忘了我上次提过的那件事,还有,让吴光以后老实点,这次的事情,下不为例。”
那个叫小张的丨警丨察一直不以为然地点着头,看的出来他虽然很敬业,但是对于眼前的事情,包括查案的时候,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然而此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他极为感兴趣的东西一样,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可以理解为欣喜。
他看着于泽,过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头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泽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你小子,平时号称丨警丨察局头号冰山的你这两天这么殷勤不就是为了让我松口吗?现在目的达到了还不快回去报喜去?愣着干嘛,想等我改变主意?我可不想看见你这扑克脸,赶紧回去告诉吴光,让他明早到丨警丨察局给我交一份五千字的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