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撤回了托盘,给我拿了一双筷子,示意我吃:“蠢女人,你没有嘴巴吗?这都过去一天了,饿了不会喊?”
我低头乖乖拿起了筷子端起米饭,心下却暗暗嘀咕,不满的小声抱怨道:“我就是饿了也不敢喊啊,谁敢让你伺候……”
男人明锐地转过头来,可怕地看着我,眼神不怒自威,质问:“你说什么?”
我连忙摇头,却是不敢将脑袋抬起来一下,就这么低着头乖乖往嘴里扒饭,生怕被他看出了什么异样来。
男人没再说什么,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在我吃的正起劲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句:“我说你这女人果然神经大条,我给的东西你还真敢吃,你难道忘了我是什么,不怕这些饭菜都是我用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变的?比如人的……肢体内脏什么的……”
“噗。”他话音还没有落下去,我张嘴一口饭菜全部喷到了他的脸上。
我已经顾不得考虑自己冒犯了他的问题,急急忙忙扔了手中的筷子和碗,跑到一个角落里干呕,想着自己刚才吃的东西其实就是人体的内脏,我就恶心恐惧得想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这个可恶的男人,我吐了几分钟发现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好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能给我吃那种东西?”
男人掏出了身上的手帕缓缓擦干净了自己的脸,看着他的这个动作,我心中不由得打鼓,顿时有些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刚才那样失礼地对他,不知道这个残暴的男人会怎么报复。
然而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他并没有动怒,只是玩味地看着我,邪笑道:“那种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吗?你也有,在那些战乱的年代,民不聊生,别说吃死人了,活人都有人吃,不都是为了生存……”
“你闭嘴。”我猛的捂住了耳朵,不想再听他继续说这些疯言疯语,“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们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无辜的生命,你怎么下的去手?”
男人审视一般看了我好久,最后在我歇斯底里的疯狂大喊大叫中,两只手臂伸了过来,看着他这个动作,我下意识就是一阵哆嗦,谁知他竟然不由分说就抓住了我的肩膀,让我到床边坐下。
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在我疑惑不解的目光里,他轻轻拿起了我刚才用过的筷子,夹了一根蔬菜喂进嘴里,轻轻咀嚼了一阵,接着,我看到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他将筷子放了回去,对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顿时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凛,不由得喊道:“你骗我?”
他露齿一笑,一改往日的严肃和冷意,现在活脱脱就是一副无赖的嘴脸:“我可没说我刚才的话是真的。”
我简直怀疑之前那几番高冷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男人看着我一脸不信任的模样,不满的撇了撇嘴:“你这女人莫要得寸进尺,仔细想想,我可是好几千年没为人下过厨了,你知足吧你。”
我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低头看了一下放在床头柜上的饭菜,愣愣地问:“你是说,这些菜都是你亲自做的?”
男人看着我的目光,点了点头:“你不信?”
我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就是有点好奇千年前让你亲自下厨的人是谁。”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愿为了一个人洗手作羹汤,如果有,那断然是亲密至极的关系,而且不是一般的亲密。
我抬头,看着男人落在我身上一下子变得复杂的目光,猛然发现刚刚自己居然一不小心将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脸色一阵涨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尽量躲避他的目光。
好在那男人沉默了一阵,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反而朝刚才被我打翻的饭碗看了一眼,道:“吃饱了没?就算是没吃饱我也不会再帮你做一碗的。”
我愣了一下,暗暗惊奇他居然会关心我有没有吃饱,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饱了饱了,不用麻烦了。”
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我却是时不时抬起头来,偷偷拿眼角看他。
他被我看的不耐烦了,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催促道:“有话就干脆点说,总是偷偷看我做什么,婆婆妈妈的,女人真是烦。”
我哭笑不得,不满的反驳了一句:“你觉得女人烦还找我做什么?还是说难道……男人对你来说就不烦了?”
我假装怀疑地看着他,是那种极为认真的审视,果然他有些受不了这种眼神,转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给你三秒钟时间,赶快说。”
我听着他这明显冷了几分的语气,也不敢放肆,乖乖问出了刚才心中陡然冒出来的疑问:“我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你都做了鬼了还能吃东西?不都说人死了都是灵体状态吗?”
男人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啧了一声:“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不是鬼,我是不受那些教条限制的,你怎么能用一般小鬼的思维来分析我?”
我被他看的脸色一阵通红,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接着才继续问道:“对了,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不是鬼,那你是什么东西?”
男人看着我,咬牙切齿,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呼吸:“我不是东西。”
我愣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不经过大脑的脱口而出:“我知道你不是个东西,我的意思是说……额……”
看着男人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多到无法忽视的黑线,我扶了扶额头,为自己捉急的智商担忧了一会儿,接着暗暗为自己的令人堪忧的未来摇了摇头,忐忑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男人看着我,两人双双沉默着,过了很久他才起身收拾了托盘和碗筷,出去的时候就撂下一句话:“我虽然说过你在这宅子里可以随意出入,但是也不要太得意忘形了,以后一日三餐我都会过来给你送,没什么事你不要乱跑,早点休息。”
我匆匆忙忙叫住了他,在他顿住脚步回头头来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胡乱找了个话题:“那我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情呢?”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看着这仿佛摄人心魄一样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他似乎对我这条件反射一样的反应很是满意,一句话也没有说,又转了身去。
他推开门,却并不急着出去,却是淡淡地留下三个字:“顾念琛。”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抬起了头看着他,我相信此刻自己的目光里肯定满满都是疑惑,一览无余。
可是男人没有回头,我能感觉到他轻轻吐了一口气,从这个角度我看到他的眼角似乎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实在是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就在我想要进一步探究的时候,男人忽然轻轻解释了一遍:“顾念琛,我的名字,我记得你昨晚问了我。”
“啊?”我愣了一下。
“哦。”我终于反应过来。
“顾念琛,那你……”就在我还想要开口询问些什么的时候,那人已经渐渐走远了,屋子里又恢复了之前安安静静的样子,仿佛除了我之外就再无别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