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手中的这些资料,资料并不是很齐全,就只是一些非常简单的个人资料。不过,这也有助于他更加方便地了解自己的那个委托人大概会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田锣,四十二岁,农民户口,小学学历。没有孩子,十六岁开始就离开老家去各个大城市打工,大概在十年前开始定居在上京市。案发前似乎是为了排遣失去家人的痛苦似的打着三份工,但是到了案发前却没有什么积蓄。
曾经有一个老婆梅甘和一个女儿田芹,但是老婆在去年九月自杀了,原因迄今为止不明。警方曾经怀疑过他是不是杀害他老婆的凶手,但是他老婆死的时候他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而且现场看起来完全就是百分百的自杀,所以并没有追究。
他的女儿田芹很不幸,也和他的老婆一起死了,更加准确来说,是一起自杀的。十四岁的年纪,正值青春年华,结果却是遭遇这样的变故,光是看看手上的这份简单资料,似乎都能够感受到这里面的折磨。
除了这些之外,这个男人的档案非常简单,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记录,过往表现也是一直都十分的良好。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进城务工的农民了。
哐啷——哐啷——
伴随着手铐的声响,法者鸩将视线从这份卷宗上抬起,看着防弹玻璃的另外一面。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身材略高,差不多超过一米八,身形消瘦,脑袋略微有些秃顶的男人。
“田锣先生是吧?”
法者鸩放下手中的档案,脸上挂着笑容。
田锣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面显现着疲惫和无助。
“你是……谁?”
对着这个男人的问题法者鸩觉得有些好笑,他拿出自己的名片贴在玻璃窗上:“法者鸩,是一名律师。你那个口吃的妹妹委托我来帮你打这场上诉官司。”
看到法者鸩,田锣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睛里面突然闪现出些许名为光芒的东西!但是很快,这一抹光芒一闪而过,十分无助地说道:“对不起……我……我可能拿不出钱来……”
“我不收你们委托费,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是那些刚刚出来的菜鸟。我这样说你可以放心了吧。相对应的,我对我的委托人要求一般也不是很高,我只需要我的委托人完完全全地相信我,不对我说任何的谎言,对我说出所有的真相,只有委托人和律师互相信任,这场官司就等于已经赢了一半。所以……请相信我,这一点,你是否能够做到?”
到了这一步,里面的那个田锣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他的眼睛里面再次闪烁出些许的光芒——尽管还是很低微的那种光芒。
“没想到,我那个妹妹竟然会帮我请一个这么好的律师……法律师……那个,我……能够相信你吗?”
法者鸩注视着他:“怎么说?”
田锣搓着双手,这双显得十分粗糙的手掌显然代表了这个男人过去的生活过得并不好。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我是不是能够相信你?初审的时候,我一直在对我的律师说,我是无辜的……我应该是正当防卫。但是那个律师还是劝我说最好不要和检察机关争辩,这样的话还能够争取十年。不然的话,可能就是无期和死刑了……”
法者鸩点了点头:“田先生,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这种答非所问的对话让田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张脸上显现出些许呆滞的色彩。
“法律师,你是……说什么?”
“我问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嘛,我们先来简单地聊聊天,不要那么紧张。我知道你可能对我不是很信任……啊,不用急着想要分辩,我并不介意。你不信任我很正常,毕竟你初审的时候被菜鸟给坑过。”
田锣低下头,双手继续互相搓着,显得有些紧张。
“所以,我们现在先来互相了解一下,先建立一下互相的了解。这样吧,我先说我。我这个人呢,平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就是看看书,出去跑跑步。哦,对了,我还在乡下有一块租用农田呢。等到没有工作的时候我就会去那块农田里面务务农,种种菜,感受一下脚掌踩在泥土上的感觉。”
里面的田锣现在也是有些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得还有些尴尬。他继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搓了搓:“我……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兴趣。就是看看电视,或者在外面走走……”
“都看些什么电视节目呢?哦,对了,你抽烟吗?我可以给你弄点进来。嗯……不过你必须要做到不被发现,不然你的刑期就会更长了。”
“有烟?嗯嗯嗯,如果有烟的话就好了。唉……真想喝点小酒。可是现在在这监牢里面,喝不了酒也抽不了烟吧。”
“先忍忍吧,我可以给你一点香烟口香糖先过过瘾。”
一来一往,两个人就像是聊家常一样地聊了起来。随着聊的话题越多,田锣的精神显得越来越放松。他终于敢抬起头来直接看着法者鸩,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缩在那里,如同一个犯了错误被老师责骂的小学生。
“平日里面出来逛逛也好,日月光广场也算是一个周末休闲的好去处。我记得那个时候应该是元旦了吧?所以商场里面很热闹呢。”
田锣笑了一下,点点头:“是啊,那天是周六,商场里面非常的热闹。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些手里捏着气球的孩子在那边笑着的模样。还有许许多多的活动,刚好还有一场小型的演唱会,那两个女孩子在上面蹦蹦跳跳,很可爱呢。”
法者鸩:“是啊,如果没有碰到那种可怕的事情的话,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田锣先生,我知道回忆当时的事情让你很痛苦,但是现在你能再回忆一下,当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吗?”
田锣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略微出神地想了想后,开口说道:“那个时候,我记得好像是下午一点缺五分钟的时候,我人正在商场里面闲逛,逛着逛着我不小心迷了路,好像是走到了什么员工通道还是什么通道的地方,那地方人很少,看着也不像是商场。”
“我想,反正都走到这里了,就顺便出去吧,我也肚子饿了,所以就继续往前走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出去。可在这个时候,我就碰到了……碰到了那个男人。”
法者鸩开着手机录音,同时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书写记录。听到田锣的说话一下子停顿下来,他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着这个男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田锣继续开口说话道:“那个男人……他看到我,对我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
法者鸩:“他说了些什么?还能够想起来吗?”
田锣咽了一口唾沫:“他对我说,是不是生活不幸?是不是感觉到活着很累?是不是想要更加轻松,是不是想要逆转这悲观绝望的人生……之类的话。”
听到这里,法者鸩的笔在纸张上稍稍敲了一下。在略微沉默之后,开口说道——
“听起来这好像有些古怪啊。”
田锣点点头:“我当时觉得很恐怖,就想要快点离开,但是他却是上来纠缠不休,说他们现在修炼的是一种叫做神圣凄凄鲁教的教派,还给我发一张传单,说我可以去免费听听看。”
“然后呢?你答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