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然后……然后我就傻掉了……我……我一下子什么都想不明白了……那个时候我……我只想快点把这个孩子从车子底下弄出来……想着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当时,我的车旁边还停着一辆车,空间太小……根本没办法去把那个孩子拉出来……我……我……于是,我就进入车里面,重新发动车子,想着要绕个圈……把车子开出去……可是……可是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那个孩子已经靠近后面那个轮胎了……我方向盘打死往前开,可是后轮还是压到了他……”
这一次,咲夜递上来一杯加了薄荷的柠檬水。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说了这些话有些口渴,她举起杯子咕嘟咕嘟地将里面的饮料喝完。
温温的饮料似乎让她的精神稍稍镇定了一点,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后,再次说道:“我知道车子又压到了他,那个时候,有人对着我喊……很多人都往这边跑过来……我很害怕,很害怕!我想……我想快点把这个孩子从车下弄出来……我想快点叫来救护车!所以我连忙倒车,希望能够绕过去,可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车道太小……我很紧张,紧张得不得了!所以倒车速度快了点……就那么……就那么……”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停顿,吞了一口唾沫——
“就这么……我感受到车轮又颠簸了一下……我知道……我又……我又压了那孩子一下……”
蜜律略微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脸伤心欲绝,害怕至极的女人。随后,看看白宇,这个男朋友遵循着自己的男友职责,轻轻抱着女友的肩膀,微微点头。
此时,咲夜拿出遥控器按了几下,电视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另外一篇报道,上面是采访受害者家属,也就是那个孩子的父母。
画面中出现的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平房,不大的房间里面堆着一大堆床,电视机,破旧的冰箱,缝纫机等一系列的杂物。那位母亲伤心欲绝,此时正躺在床上不停地嚎哭。而那位父亲则是不断地抹着眼角,声音沙哑地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记者:“那个肇事女司机说她是不小心的,您认为这可能吗?”
父亲:“怎么可能!不小心会连续碾我儿子连续碾三次吗?三次……三次啊!那个女人是多么的狠心,那么狠心要杀我儿子啊!天哪!呜呜呜呜……”
记者:“听说肇事女司机和您之间有矛盾,这是真的吗?”
父亲:“那个女人一直都骂我们,骂孩子他娘,骂孩子!呜呜呜……我们这种老实巴交的穷苦人家,到底是遭了什么罪,造了什么孽啊!呜呜呜……我的孩子不过就是看她的车漂亮,摸了一下,她就那么不依不饶,恨得整天骂我们,还扬言要杀了我们!那个杀人犯……她真的杀了我孩子……她是个杀人犯!杀人犯!呜呜呜……”
这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夫妻真的是泪如雨下,那个躺在床上哀嚎的母亲更是涨红了脸,闭着眼睛爆着牙齿,啊啊啊地大哭。
记者“现在,肇事女司机目前已经被放了出来,警方也说这事件可能真的是一个意外,两位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父亲:“这个世界没有天理啊!那女人……那女人杀了我孩子,为什么还能被放出来啊?没有天理……没有天理啊!我要告她……我一定要告她!那个女人很有钱啊,但是即便再有钱,拼着我这条命不要,我也要告她!那个女人派人来和我说过愿意赔我钱,但是我不要她的钱!我要她赔我儿子命来!赔我儿子的命啊!呜呜呜呜……”
接下来,就是记者开始播放那对夫妻的生活状况,过去的生活,如同翻历史书一样娓娓道来。有了孩子之前是怎样的怎样,有了孩子之后生活又是如何的幸福,如今幸福的生活却变成了苍白的痛苦。原本有孩子跑来跑去的房间,现在却是变得空空荡荡,非常的煽情。
看完节目,咲夜关上电视,站在旁边。法者鸩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千颂小姐,你现在是取保候审状态吗?”
千颂点点头,显得有些木然。
旁边的白宇倒是十分担心地说道:“法律师,您看……这个官司能够打吗?千颂很快就要去法庭应诉了,如果弄得不好的话……真的……颂真的可能被定罪的呀!怎么办?”
看着桌上的日料渐渐地变成一桌子的全素宴,法者鸩真的是越来越惊讶那个女仆的工作速度。之前还是一桌子的海鲜味,转眼间就变成了大山的青翠之色。而且精致程度一点点都不比那日料来的差。那个女仆是怎么工作的?三头六臂吗?
吃了一口脆山药,法者鸩嚼了两下后,笑着道:“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一下。首先,就是白宇先生和千颂小姐的父辈是怎么考虑这件案件的?毕竟两位都是大公司的领导层的后代,相信两家公司都不缺乏法律专业人士吧。”
白宇捏着千颂的手,显得面露难色,说道:“的确不缺……但是我父亲和伯父那边的律师对于这个案件,虽然各自有各自的意见,但是最后的意见结论其实都差不多,就是尽力赔偿,然后尽量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而不是以故意杀人罪定罪,然后向法院请求最低刑三年,然后再申请缓刑。”
法者鸩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不过,这样的话就等于要向法院承认千颂碾过三次,如果被定罪,哪怕是过失致人死亡罪,那么千颂也是犯了杀人罪吧?以后档案上都不清白了。所以,我多方调查之后,终于找到了法律师。我知道法律师打官司是一流的,所以特地来请求法律师帮忙!”
咲夜的做菜手艺实在是好,就算是刚刚还十分慌乱的千颂,在闻到这满桌子的蔬菜清爽味道之后,终究还是渐渐镇定了下来。她能够拿起筷子,夹上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咀嚼。
看到女朋友终于肯吃东西,这让白宇稍稍放心了些。他轻声安慰道:“慢慢吃,不要急。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好好吃饭了,一下子不要吃的太紧张。”
还真是个会照顾女友的好男人啊~~~!不行,一定要找些问题出来!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男人,这个男人身上一定有很多其他问题!
虽然这么想,但是……这关法者鸩什么事情?
他点点头,再次笑道:“很好,那么我问第二个问题。据我所知,如果死伤的是孩子的性命的话,尤其是这种贫穷人家的孩子,那么最多也就赔个五六十万。但你们却愿意用一百万来请我?呵呵,这似乎不是一笔划算的生意吧。毕竟你们找个稍稍好一点的律师,打个交通肇事,然后负全责也不是不可以吧。找我干嘛?”
“我说了!颂绝对不能有杀人之类的罪名!”
白宇一下子站了起来,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他的拳头捏紧,呼吸显得十分的急促。当他注意到现在已经成为所有人的注目焦点之后,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声对不起,重新坐下。
“我们能够接受这是交通事故或是交通肇事,如果要赔钱的话,一百万两百万完全没问题,我们可以付!但是,那个孩子的父母一定坚持要定颂是‘犯罪’!如果要钱,没有问题。可如果说犯罪,那就绝对不可以!颂还有大好的人生……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的前景,怎么能够在这里犯了罪而在档案上染上污点?”
有了这一番话,法者鸩算是清楚了。至少,清楚了这两位的诉讼请求。虽然他也想要指出交通肇事罪也是罪,不过……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