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画面中出现的女儿活泼的身影,再回想着当日自己在停车场看到的那已经化为干尸的女儿,艾草的双眼中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他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面根本就发不出声音,只有那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
“尊敬的法官,画面中显示出来的,正是被害人在7月13日被关入嫌疑人车辆中的画面。嫌疑人的车辆似乎设定成一旦所有车门都关上就会启动一个车内摄像头,拍摄车内画面的模式。所以,这个监控摄像头就完完整整地拍下了被害人自从进入车内之后到死亡的全部场景。”
贾公正神情严肃,眼神中更是带着些许肃穆的色彩,让书记员稍稍加快播放速度。
艾莎被关入这个小小的车厢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面表现还算正常。她玩着自己的手指,摇晃着双脚,在车厢内东张西望,但却很乖地什么都不去碰。
但是,随着时间逐渐逐渐推移,车厢内的高温开始渐渐对其造成影响。
在画面中,这个小女孩开始皱起眉头,显得难受起来。她开始对着车窗向外观望,还开始拍打窗户。不过在这一阶段,她依然还是显得很乖,并没有做出太过过激的行为。
“被害人就这样被关在嫌疑人的车内。车内的温度开始渐渐上升,开始变得像是一个蒸笼。在夏天的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这个温度达到顶点。也是在那个时候,死亡开始向着这个小女孩伸出了罪恶的魔手。”
贾公正的声音显得有些哽咽,明明就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是每次看着这些画面,他都还是会忍不住转过头,不想再看。因为,那冰冷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下的画面实在是太过冰冷……明明是在高达六七十度的温度之下,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最为残酷的冰冷。
又过了一会儿,监控摄像头的时间显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两点半。
此刻,画面中的艾莎终于再也撑不住。她开始用手去用力敲打那车窗玻璃。可是,这辆车的玻璃却是那么的厚实,仅凭一个九岁小女孩的力气想要打破,完全没有任何的可能。
她开始用手抹着脸庞,松开衣服上的扣子。随后,这个女孩伸出手到前驾驶座,开始慌里慌张地在那些屏幕上胡乱按。但是这些操作界面都是触屏的,没有打开的情况下不管她按什么,都不可能有用。
看着画面中那个女孩开始显得越来越烦躁,越来越焦急,旁听席上那些记者们现在也是不由得停下了笔。
明明,他们也知道那个孩子早就已经死了……早就已经在那地狱一般的热浪中死去了。可是现在,亲眼见证着那无法逆转的画面之时,还是有不少记者捂着嘴,面色苍白。
而艾草,现在却是双手捂着胸口,嘴唇不断地抽搐,身体更是近乎痉挛一般地抖动。
“温度越来越高,此时,车厢内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蒸笼。”
贾公正的眼角含着些许的泪水,继续说道——
“监控摄像头无法传递音频信号,所以我们无法听到那个时候的任何声音。在我们看来,这就像是一部默片,忠实地记录下了那最为冰冷,也是这个小女孩生命中最为漫长的一段时间。同样的,由于玻璃太厚,隔音效果太好,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被害人——这个年仅九岁的女孩的呼救声。”
画面中,时间指向了三点。
已经在车中被关了一个多小时的艾莎现在已经陷入了一阵近乎疯狂的举动之中。
这个刚刚还文文静静的小女孩,现在却是不断地拍打着车窗,用手掌拍,躺在椅子上用小脚踢,不断地用脸贴在玻璃上张开嘴,对外喊叫。
贾公正说得对,这个监控视频中无法传达出任何的声音。所以,所有人都听不到那个小女孩究竟在喊些什么。
她的面容焦躁,害怕,紧张。不断地在这辆宝马车内来回的翻滚,不断地想要破坏这里的任何东西,想要在那窗户上打开一个缺口!
但是,她所做的一切,在这可怕的监牢之前就像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一般,牢不可破的车厢依然将她的所有声音封入了沉默,同时用那纹丝不动的身躯屏蔽了这个女孩对外释放的任何挣扎。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静静的,静静的……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更加让人难受。
画面中的艾莎的挣扎开始显得有气无力。
她的身体渐渐疲软,体力开始显得不支。
那个虚弱的身体慢慢地瘫软在了座椅上,动作也显得越来越轻柔,越来越无力。看起来,就像是快要睡着了一般。
咔哒——
旁听席上一个声音响起,一名女记者似乎已经受不了画面中那如同直播处死的场景,捂着嘴巴直接冲出了法庭。有人带头,立刻又有五六名记者忍受不住画面中的冰冷残酷逃了出去。
就算是留在这里的一些记者,眼眶中也早已经是湿润,怀着无比痛恨的目光望着那边低头不语的邪笑。
而艾草,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在画面中缓缓死去,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他,现在却是如同一尊雕塑一般地坐在座位上。看似不动,但是他的双拳却是紧紧地拽着胸前的衣服,用力,用力,再用力,似乎要将那些纤维在手中抓碎,更是恨不得立刻冲入那视频中抱出自己的女儿……
待的艾莎倒下之后,贾公正调快了录像的进度。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五小时……十小时……
在接下来的十六个小时内,那个女孩始终都维持着那个姿势。
根本就用不着任何人去说明,所有人都已经明白,现在躺在那画面中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可爱的鲜活生命。而只是一副丢失了最纯真灵魂的冰冷驱壳,用她那刺骨的寒冷,刺激着这里大多数人的心脏。
画面结束。
贾公正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对着法庭说道:“正如我们刚才所看到的,尊敬的法官先生。我们看到一个可爱,乖巧,懂事的小女孩的生命被剥夺的全过程,但我们却什么都做不到。”
“正如同画面中的那样,这么一个乖巧可爱,即便是在感受到有些难受之后依然不去乱碰车内的东西的小女孩,会是如同辩护律师所说的会跟在陌生人背后准备恶作剧的孩子吗?在看到这些可怕的画面的同时,难道还会认为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巧合?犯罪嫌疑人巧合的和别害人一同进入停车场,嫌疑人巧合地穿了一件相同的风衣和手套,巧合地忘记锁门,巧合地有另外一个穿着风衣戴着手套的人找到了被害人,巧合地找到了嫌疑人的车,巧合地将其推入车内并关上门却没有任何其他的动机吗?”
一连说了七个巧合之后,贾公正似乎也觉得自己需要稍稍缓一缓。他停顿了些许时间,继续道:“更何况,正如同证据上载明的,这份录像资料是从嫌疑人的手机中截取的。涉案宝马车内的监控摄像头会同步将所拍摄到的画面转移到嫌疑人的手机上。巧合的是,我处还在嫌疑人家中的电脑上发现了其之前两起相似案件中被害人的死亡录像,根据这种种的事件来判断,实在很难想象这真的是巧合!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彻头彻尾的杀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