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流鼻血,也不应该流这么多!”
傅锦行半是疑惑,半是忧虑地说道。
这种出血量,起码是结结实实地把他给吓到了。
“……的确是这样,我们会尽快给他止血,同时再做一个详细检查,请放心。”
之前说话的那个医生看上去欲言又止,似乎有所保留。
傅锦行刚要再问几句,术室的灯已经亮了起来,他再也顾不上慕敬一这边,连忙跑了过去。
何斯迦这一次的术,要比在国内那一次的时间更长,整整十五个小时。
这么复杂精密的术,放眼整个世界,也是并不多见的。
在等待的时候,傅锦行又去看了慕敬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精神看上去不太好。
而且,在傅锦行走进房门之前,慕敬一似乎正在跟站在旁边的医生说着什么,看到他来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这个细节,让傅锦行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之前他就隐约产生了一丝怀疑,现在更是得到了佐证。
慕敬一难道在有意瞒着什么?
还是说,何斯迦的情况产生了恶化?
这才是傅锦行现在最担心的。
对于医学,他知之甚少,是门外汉中的门外汉。
“出什么事了?”
傅锦行快步走过来,看到慕敬一的脸色,他又补充一句:“你好点了没有?”
“应该死不了。”
慕敬一照旧没有什么好语气,说完,他还把头扭到一旁去了,不知道是反感,还是单纯的害羞。
“谁担心你死不死了?药呢?术一结束,就要持续用药。”
傅锦行也恼怒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他们之间虽然达不到友好的地步,但也可以避免剑拔弩张的气氛。
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太幼稚了。
“应该没问题了。”
慕敬一的话,让傅锦行成功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莫名地产生了信任,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那你休息吧。”
傅锦行没有多做打扰,转身就走。
“哎……”
身后传来了慕敬一的声音,他一愣,回头问道:“干什么?”
“反正术还在进行中,不如我们说说话吧。”
慕敬一指了指床边的那把椅子,示意傅锦行可以坐下来。
他失笑:“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话虽如此,傅锦行还是坐下来了。
真是想不到,两个人居然还可以这么平心静气地闲聊,就像是朋友一样。
“我小时候,一直想要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也行。做家里的老大,其实并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想了想,傅锦行率先开口说道。
“我可不想有弟弟。要是有个妹妹倒还不错,乖巧伶俐,谁要是敢占她的便宜,我也可以打上门,让那小子遍地找牙。”
慕敬一撇嘴。
“巧了,津津就是这么说的。”
傅锦行微微一怔,紧接着,他又笑了。
“等一切结束,你这个做伯父的,也应该回去正式见一见他了。”
“不用见也知道,一定跟你差不多趣,小小年纪就被当成继承人去培养。”
慕敬一的嘴上满是嫌弃,但还是冲着傅锦行招了招,让他从里找出津津的照片和视频。
看了半天,慕敬一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疼爱。
“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衣领,从胸口下方摘下了一枚玉坠。
“当伯父的要是不拿出一点见面礼,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慕敬一把东西递了过来。
傅锦行定睛一看,是一枚雕琢精致的玉观音。
“这是我养父母当年带我离开中海的时候,为我亲戴上的。说来奇怪,我并没有宗教信仰,但却一直佩戴着它,几乎从未取下。”
慕敬一看向窗外,低声说道。
傅锦行低头,发现玉观音的背面不小心溅上了一滴血。
他下意识地用指去揩,血渍有些凝固,虽然擦掉了,但却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子,竟然格外刺眼。
“这太贵重了,你还是收起来吧。”
傅锦行又把东西推了回去。
“没什么贵重不贵重,反正我已经取下来了,也不想再重新戴回去,你如果不要,就随丢了吧。”
慕敬一淡淡说道。
他的声音虽然和缓,但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
“那好,我替他谢谢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亲交给他。”
傅锦行提议道。
“兰德走得太突然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接下来会很忙。”
慕敬一回头,看向傅锦行,微微一笑:“这个实验室,还有整个团队,都会继续存在,你放心,我说了能救她,就一定能救她。”
他的笑容,充满了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嚣张,就如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睥睨万物的感觉。
他让人觉得,他就是世界的主宰,万事万物,尽在掌握之中。
傅锦行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好。”
“我想睡一会儿,太困了,在实验室里根本睡不了。”
慕敬一像个孩子似的,他蜷缩在被子里,还不忘低声嘟囔着,带着一种抱怨的口吻,和刚才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一刻,傅锦行才确确实实地体会到,这个世界对待慕敬一有多么的不公平。
他想,换成是他,或许也会像慕敬一一样,变得别扭而疯狂吧?
甚至,会更加可怕。
带着这种感慨,傅锦行走出了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何斯迦的术按时结束。
她被推出术室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的,一头长发照旧被剃得精光,头皮上还有缝合的痕迹,从白色纱布里隐隐透出血色。
“术很成功,接下来就需要进行药物治疗了,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
主刀医生俨然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术服被汗水浸透,尽管狼狈,但他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听完,傅锦行竟然半天都说不出话。
“傅先生?”
有人轻声喊道:“怎么了?”
“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鲜少在人前失态,连忙开口说道。
整个团队都陷入了喜悦之中。
六个小时以后,何斯迦在术后第一次清醒。
医生连忙为她检查,傅锦行全神贯注地守在一旁,甚至紧张到心不停出汗,屏住呼吸。
收起里的电筒,医生开始在何斯迦的眼前比出指,让她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比如“这是几”、“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之类的。
虽然何斯迦的反应不算太快,但好歹她已经都能回答上来了,而且回答得还很准确。
“感染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就是继续治疗。多亏年轻,身体底子还可以,如果抢救不及时,就算救回来了,也永远都不可能醒了。”
医生心有余悸地说道。
一直不敢上前打扰的傅锦行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猛地冲到床边,一把握住了何斯迦的,声音哽咽。
“太好了,你醒了,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