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她又小声问道:“你去哪里了?”
他手上一顿,还是诚实地回答道:“看守所。”
一说这三个字,何斯迦顿时就明白了。
“他怎么样了?同意了吗?”
傅锦行之前跟她说过,想要让律师去办理傅智汉的取保候审,让他回家休养。
如果傅智汉真的能够挺到上庭,无论判决结果是什么,到时候都可以申请保外就医。
“不同意,还让我以后都不要去了。”
傅锦行有些挫败地说道。
“我们还是尊重他自己的选择吧。倒是你三婶那边,我过两天要去看一下,听说她已经搬到侄女那边去住了,估计对于以后的生活也有妥善安排。”
伸手抱住傅锦行的肩膀,何斯迦小声说道。
有些事情,更适合由女人出面,她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好,辛苦你了。”
傅锦行握着何斯迦的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临睡之前,他把自己今天和傅智汉的对话逐一说给了何斯迦听。
两个人头挨着头,靠在一起,就像是任何一对寻常夫妻那样,在静谧的夜里,说着知心话。
“你还恨他吗?”
听完之后,何斯迦小声地问道。
良久,傅锦行才迟疑道:“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不用刻意去想,反正时间总会给我们一个最好的答案。”
何斯迦扭头在傅锦行的额头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她都相信他,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
凌晨两点多,两个人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给吵醒了。
傅锦行摸索着,打开灯,看见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陌生号码。
但是在这种时候打来的电话,多半很重要。
略一犹豫,傅锦行还是接了起来:“喂?”
“傅先生,傅老先生刚刚被送往人民医院,情况不太好,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等那边说完,傅锦行就一把掀开被子,直接坐了起来。
“我马上就到!”
他起身就要往外冲。
走了两步,傅锦行才停下,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穿衣服。
一回头,何斯迦也已经起来了,只见她飞快地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地递给傅锦行。
“快穿上,别着凉了,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出门,匆匆赶到了医院。
经过一番询问,傅锦行才知道,他离开看守所的时候,傅智汉的情况就已经不太好了。
但他坚持不肯去医院,甚至还跟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发了好大的脾气,拒绝治疗。
到了后半夜,值班人员发现傅智汉已经陷入休克,连忙将他送到了医院。
“不是我们不肯送他来医院,实在是他自己不同意,我们也不敢硬来,毕竟涉及个人意愿。”
工作人员解释道。
傅锦行点点头,态度冷静:“我知道,这的确是他的做事风格,我们家属也不会把责任推到你们的身上。”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很快,医生出来了。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最好尽快把病人的家人都叫来,抓紧时间进行告别吧。”
医生面色凝重地说道。
傅锦行一愣。
这么快?
他以为,傅智汉还能拖上两三个月的。
“不能再抢救一下了吗?”
呆呆地看着医生,傅锦行哑声问道。
“根据病人的情况,我推测他之前已经停药一段时间了,所以恶化得非常快。”
医生的话,又是令傅锦行和何斯迦吃了一惊。
原来,傅智汉私下里给自己停了药,怪不得他的情况恶化得如此迅速,连几个月都撑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傅锦行走到一旁,掏出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
“麻烦你们尽量拖一拖时间,家里人多,赶过来的话,也需要一点时间。”
何斯迦对医生说道,然后,她走到了傅锦行的身边。
抽走他的手机,她轻声开口:“你去坐一下,我来打电话。”
这种时候,何斯迦觉得,傅锦行最需要的是一个人先冷静冷静,而不是面对整个家族。
傅智汉在傅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之前出事,已经掀起了一场大混乱。
要是听说了,他现在已经到了弥留之际,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只不过,他们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就不知道了。
傅锦行没有说话,何斯迦拿过了手机,走到角落里,通知家人。
其实,她也不需要挨个通知,只要把电话打到傅智泽和几个主要的堂叔堂伯那里,消息也就传得差不多了。
“都通知好了。”
何斯迦回到傅锦行的身边,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从梅斓到傅智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接连失去了两个至亲,想必一定是痛彻心扉吧。
半小时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来到医院。
大家都是从被窝里被惊醒的,几乎每个人都是衣冠不整,甚至有人的外套里面,还穿着睡衣。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傅智泽和魏巧君住得不远,也是最早一批赶到的。
他们都知道,傅智汉的身体不怎么样,但也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大活人,说不行就不行了。
“他私下停药,所以情况恶化得很快,大家分批进去吧,一次不要进去太多人。医生说了,现在大家和他说话,他或许还能听见,只是不能回应了。”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傅家人,何斯迦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向他们解释着。
“什么?老三这是……这是要……”
傅智泽满脸惊诧,紧接着,他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作为傅家次子,又一直都是墙头草的性格,多年以来,傅智泽这个人时而巴结傅锦行,时而倾向傅智汉,无非都是为了利益。
然而,如今到了生死关头,他没有忘记,他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老三……”
傅智泽大喊一声,冲进了病房。
身后的魏巧君也一脸担忧地跟上了丈夫的脚步。
接下来,一些近亲也纷纷赶到。
傅锦行勉强维持着状态,他知道,这种时候,他必须表现得得体。
不仅因为他是傅氏的掌舵者,更因为傅智汉在生前立下遗嘱,把他过继到自己的名下。
也就是说,即便从名义上来说,他同样要以儿子的身份为傅智汉养老送终。
病房里,走廊上,时不时地传来哭声。
傅智汉的妻子在娘家侄女的陪伴下,也赶来了。
她一见到傅锦行,就扬手甩过去一个耳光。
没有心理准备的傅锦行被打了一个正着,他微微一怔,没有开口。
一旁的何斯迦试图劝解:“先进去看看吧。”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