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傅锦行的转述,孟知鱼幽幽地说道。
“我以为,你会骂他没骨气。”
他叹气。
“没有孩子之前,我恨不得做一块钢板,谁敢踢我,我必须要断他的脚。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能陪着孩子,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我想,赵寒一定也是这种心情,哪怕人人都说,他是发了死人财。”
抚摸着醒醒的小手,孟知鱼感到眼眶又是一阵酸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按下了胸口满溢的压抑。
“这件事和明达逃不了关系。”
等了一会儿,傅锦行语气笃定地说道。
他原本还以为,梅斓的死亡,可以令明达那颗蠢蠢欲动的复仇之心得到少许的平静。
结果正好相反。
“没有证据。”
孟知鱼的脸色一沉,马上提醒他:“吴语熙到死都不说出来,是谁帮她的。她再乔装打扮,如果没有高人在背后指点,都不可能进到这种地方。”
更不要说,吴语熙之前还离奇失踪了好一阵子。
谁有这个能力带走她,并且让她甘心充当棋子呢?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
“现在……”
傅锦行刚说了两个字,就听见房门被人急促地敲了两下,敲得太快,又太重,不礼貌,但也勉强过得去。
“我进来了!”
明锐远一边说,一边往里闯。
因为傅锦行事先交代过,所以门口的两个人都没有拦他,但他们看着明锐远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哪有这种不会看眉高眼低的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跑到这里来大呼小叫!
“明锐远。”
傅锦行看着来人,他缓慢地站了起来,暗暗防备着。
“你用不着提防我。”
明锐远也不是吃素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傅锦行的内心,索性把外套一扯,露给他看。
“我浑身什么都没带,就是过来看看。”
说完,他俯身看向醒醒,眼底闪过一抹关切和心疼。
出事的时候,明锐远还在医院楼下。
慕敬一只带着孟知鱼上楼了,让人看着明锐远,他只好坐在车里干等,等来等去,只等来了慕敬一一个人。
一听说醒醒居然被一个疯女人扎得血流不止,明锐远怒不可遏,恨不得亲手杀了吴语熙。
但他毕竟忌惮着明达,鉴于自己之前偷偷离开中海的行径,明锐远自从回到中海,就不得不一直跟着慕敬一。
“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确定醒醒的伤不是很重,明锐远斜眼看向傅锦行,语气里明显带着质问的味道。
“我怀疑是明达撺掇了吴语熙,还帮她潜入了医院。”
傅锦行并不隐瞒什么。
这个可能,明锐远在来医院的路上已经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他不愿意相信,但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的确符合明达一贯的做事风格。
“他就是这样。”
明锐远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讥讽:“经商可真是委屈他了,他这个人把居上位者的心态拿捏得再精准不过了,坏事从不沾手,一律交给底下人去做,肮脏的血永远都溅不到他的身上!”
他说起这番话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带着浓浓的恨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傅锦行还是看清了。
难道是他想多了?
不等开口去问,明锐远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狡黠地对傅锦行笑了笑:“慕敬一真的以为我是他弟弟,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我!”
听他提起慕敬一,傅锦行不禁正了正脸色:“你骗不了他多久,何况,他现在就在中海。”
面对傅锦行的提醒,明锐远毫不在乎地一撇嘴:“你错了,慕敬一根本不敢去求证,他比任何人都害怕面对明达。”
连孟知鱼都懵住:“慕敬一害怕明达?你在跟我开玩笑嘛?他已经知道明达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说到后面,她也有一丝动摇。
慕敬一和明达,不愧是父子俩,他们跟正常人不一样。
“近乡情怯的道理,懂吗?连我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人都懂,难道你俩不懂?更何况,他可是被丢掉的小孩,一想到连自己的亲生爸妈都不要他,那得多自卑!他整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就是为了掩饰这种自卑?”
明锐远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四周,看见旁边有一盘洗好的红提,就一颗一颗地吃起来。
红提酸甜,他觉得好吃,还时不时地眯一眯眼睛。
尽管明锐远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年少无害,但傅锦行却很清楚,这只是表象而已。
他的城府太深,当然不适合做敌人,可也更不适合做盟友。
从一开始,明锐远要的就是明氏集团,现在多出来了一个慕敬一,他主动示好,不过是为了借傅锦行的力去铲除慕敬一,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想到这里,傅锦行微微一笑:“你说得对,与其面对,不如暂时逃避,免得心里想的和现实不是一码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明锐远又往嘴里塞了两颗红提,这才口齿不清地说道:“没问题!”
也许,他说得对,慕敬一对明达的情绪比对梅斓的要更加复杂,既有因为抛弃的怨恨,同时还有对父权的向往。
“那你呢?”
傅锦行递上一张纸巾,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回到中海已经有两天了,但据他所知,明锐远并没有敢回明氏,一直住在慕敬一给他安排的酒店里。
“我……我是偷着跑出去的,还是先躲两天吧。”
果然,一听到这个问题,明锐远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他不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惧怕明达,但事实就是如此,辩解或伪装都没有任何作用。
“明达现在一定很生气,认为你是临阵倒戈,居然变成和我们一伙了。”
孟知鱼想了想,轻笑一声。
当初她贸然去找明锐远对质,却并没有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难以预料的事情。
尤其是还害得明锐远中了一枪,没死,但也伤得不轻。
“对了,你可以用这身伤去找明达,枪眼儿总不是假的,至于怎么编瞎话,那一向是你的特长,随便你发挥吧。”
孟知鱼的脑子里灵光一闪,笑着提议道。
“你就知道拿我开玩笑……”
明锐远擦了擦嘴,也不吃了,有些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我这不是逗你玩呢。”
她抿了抿嘴唇。
“我去看醒醒,趁着这小丫头还不会拿话气我!”
他倒是真的生气了,起身就走,孟知鱼喊了两声,明锐远也没搭理,走得飞快。
“玩笑开大了。”
她悻悻地说道。
傅锦行抚摸着她的手背,笑得有些意义不明:“只是闹小孩子脾气嘛,一会儿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