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乍一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怪里怪气的。
但傅锦行却认真地听完了,他微微拧起眉头,口中重复道:“隐瞒身份……不是普通人……这是什么意思?”
梅斓的脸色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她东张西望,似乎在害怕什么。
“他无处不在……他很可怕……不,不对,他根本就不存在,他的身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明达这个人……”
她摇晃着脑袋,语无伦次地说道。
就连一旁的兰姐都忍不住向傅锦行摇头:“她又开始糊涂了,你就不要再问了吧?我看,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梅斓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一脸气愤地辩解道:“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我早就和你说过,你一直笑话我是胡思乱想!我没有!我没有!”
她是真的急了,一把拿起面前的一个苹果,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这还不解恨,梅斓一口气把整个水果盘里的东西全都丢在了地上,口中也不停地大声叫骂着。
兰姐后悔不已,连忙去找值班医生。
等医生赶来,又给梅斓喂下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药剂,这才让她成功地睡着了。
“这些药究竟有没有副作用?”
傅锦行冷冷地问道。
医生照实回答:“我们使用的一切药品,都是经过正规审批手续的,至于副作用,都已经标注清楚,随时可以查看。”
言下之意,就是有副作用,但在使用方面是合情合法的。
傅锦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复杂地看向已经睡着了的梅斓。
兰姐不停地自责,已经当场哭出来了。
“兰姨,你跟我出来一下。”
傅锦行轻声说道,她愣了一下,擦擦眼睛,跟在后面。
两个人也没有远走,就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听我妈刚才的意思,她之前好像跟你说过什么?”
傅锦行没有漏掉这个小小的细节。
兰姐一怔,一双眼睛还红红的。
她仔细想了想,这才嗫嚅地开口说道:“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一直劝她不要再想了,可她一口咬定,说……”
兰姐停了下来,扭头看了看,这才继续说下去:“她告诉我,说那个男人不是一般人,也不是商人,那只是一个假身份而已。他应该是搞那个什么的……叫什么……”
果然和自己猜想得差不多,傅锦行沉声接口道:“情报吗?”
兰姐松了一口气:“对,就是这个!我说她是胡思乱想,看电影看多了,她觉得我在笑话她,其实我怎么会笑话她呢?我从十八岁就开始在梅家做事,我是真心把她当成我自己的妹妹……”
说到这里,兰姐忍不住抬起胳膊,用衣袖擦拭着不断流出的眼泪,连声音都已经哽咽了。
“别哭了,兰姨,我相信你。”
傅锦行走近两步,抱了抱她的肩膀。
不过,他并不认为梅斓是在胡说八道,甚至是异想天开。
和明达仅有的几次交手,傅锦行都很清楚,自己其实是处于劣势的。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普通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除非……
“兰姨,你应该也是见过明达的,你仔细回忆一下,他这个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等兰姐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傅锦行柔声问道。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兰姐。
她一向都是只干活,不多话的性格,虽然在梅斓的身边已经有三十多年了,是梅斓的心腹,但兰姐却从不倚仗身份,欺负其他的保姆。
“我……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嘴笨,记性还不怎么好……要说特别的地方,我记得那个男人是抽烟的,而且,他抽烟的时候一定要先扯掉香烟的过滤嘴,直接咽下去,看着好恶心……”
兰姐拼命回忆着,眼前忽然一亮,紧接着,她真的想到了什么。
说完,兰姐露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
傅锦行认真地倾听着,不漏掉一个字。
咬掉过滤嘴再把它吃下去,听起来的确很少见,但他倒是觉得,这不是异食癖,而是单纯地为了不留下自己的DNA信息罢了。
这么谨慎……果然不像是普通人。
“还有其他的吗?”
傅锦行追问道。
兰姐摇摇头。
“哦,对了。”
她迟疑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说过,他最喜欢吃东门桥头的一家手擀面,特别是下雨天的时候,吃上一大碗面,简直就是人间享受。可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都不知道东门桥头现在还有没有那家面馆……”
说起来,明达当年和梅斓在一起,是瞒着她的家人的。
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几个月,除了兰姐,梅斓的家人都没有发觉。
正因为如此,她怀孕生子这件事,才没有暴露。
“谢谢你,兰姨,我妈就拜托你照顾了。”
得到这么一个重要消息,无论是不是有用,傅锦行都要亲自去求证一下。
见他要走,兰姐连忙追了几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可能离婚呢?两个孩子怎么办?她才刚回来,脑子又受了伤,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她作为长辈,唯一能够想到的离婚理由,就是男人出轨。
傅锦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兰姨,我是那种人吗?离婚是真的,但绝对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也有苦衷。等我解决了这些事情,我们就会没事了,现在只能这样了……”
兰姐似乎懂了什么,喃喃道:“是不是……是不是跟那个男人有关?他还是不肯放过你们吗?他这是要给那个孩子报仇啊,真是造孽……”
梅斓当初生下一个男婴,有先天性疾病,还很严重,当时兰姐就在身边,知道整件事的全过程。
她也劝过梅斓,说不定能治好,但梅斓认为,留下他,就等于是后患无穷。
“如果我当时能再坚持一下,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兰姐后悔极了。
“和你没有关系,兰姨,你犯不上责怪自己。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谁做错了,谁就应该受到惩罚。”
傅锦行平静地说道,和她告别。
离开之后,他马上赶往传说中的东门桥头一带。
这里是老城区,曾经十分繁华热闹,人口稠密。
但随着最近二十年的城市规划,新城区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老城区,很多人也搬出了住了很多年的老楼,去城市的另一头买新房子。
老城区日益凋敝,不过,也有不少人愿意守着这里。
桥头附近,每天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早上和晚上。
早上有早市,晚上有夜市,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喜欢来这里逛,买一些物美价廉的东西。
“大爷,您知道这附近有手擀面吗?”
傅锦行提前把车停好,他沿着桥头往里走,一路上看到了好几个老头,就上去打听。
还别说,他只是随口一问,其中一个老头便笑着说道:“呵,是找徐记面馆吧?看不出来,这么年轻的爷们也知道去他家吃面呐?他们家祖辈三代开店,照应的都是老主顾,像我们这岁数的才去,便宜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