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种话,就是在怀疑我了?你觉得,连我也想赶你走,是不是?”
兰德顿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他才是布鲁诺家族真正的继承人,然而二十多年来,他从未想过和大哥争什么,甚至只想过打打杀杀的生活,觉得那样才是最自由的。
“你早晚要做出一个决定,在那之前,我不想让彼此太难堪。好吧,先不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
慕敬一准备离开。
“你还是不肯把那三个家伙交给我处置,是吗?”
兰德在他的身后大喊一声。
慕敬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是的,我有我的打算,人我不可能交给你。”
他很清楚,一旦把傅锦行等人交给兰德,要不了两天,他们三个人就都得一命呜呼。
死,是最简单的惩罚方式了。
人要是死了,就再也体会不到任何疼痛,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那还算什么报复?
就是要让这个人好好地活着,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毁灭,一样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才叫真正的报复。
要不然,怎么有一个说法,叫做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好,你就为了这么几个垃圾,和我决裂!这笔账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要让他知道,打了我,就等于下地狱!”
兰德点点头,一张脸上全是失望的神色。
他觉得,慕敬一在护着那三个人。
就在这时,兰德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直接接听:“说!”
那边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他的脸色再次变得狰狞,向已经走到病房门口的慕敬一大喊道:“怪不得,原来,你找到了你的亲弟弟,所以就打算把我一脚踢开吗?”
慕敬一身形一顿。
他原本还不想这么早就告诉兰德,就是怕他知道了太多,反而坏事。
兰德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他喜欢真刀真枪地干,大不了就去拼一把。
这一点,和慕敬一完全不同。
所以,慕敬一才不愿意将自己的计划都告诉他。
“什么亲弟弟……”
他皱了皱眉头,还想继续隐瞒下去。
“不要再装了,你的人很厉害,我的人也不是一群废物!他们已经查到了,那个小孩是明氏集团的二少爷,不就是你的弟弟吗?怪不得你不肯将他们交给我,你根本就是想要包庇……”
到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慕敬一从来都不拦着自己,这一次却成了例外。
原来,亲弟弟来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假弟弟自然也就不值钱了,可以被一脚踢开!
“你敢否认吗?”
兰德握着手机,走到慕敬一的面前,一脚踹上半开的房门,阻止他走出这扇门。
两个人对峙着,四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兰德和慕敬一的身高虽然差不多,但他的体型要壮上很多,再加上情绪激动,无形中,给慕敬一也带来了一股压力。
“好吧,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的确瞒了你。其实我也不想骗你,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略显心虚地辩解道。
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假话,别人又怎么会相信呢?
果然,兰德嗤笑一声:“算了,你就不要再跟我解释什么了,我也不想听。我知道,除了我和我妈,在这个家里,没人真心对你好,你嘴上不说,心里也想要离开,只是担心我妈的身体而已。反正她的日子也不多了,就请你继续在她面前演演戏吧。”
说完,兰德把头扭到一旁,眼角微微湿润起来。
这世上最伤感的一件事,就是你掏出了真心,可别人压根就没有当做一回事儿。
“我没有这个意思……”
慕敬一有些头疼,他现在有一堆事要做,偏偏又被兰德给绊住了脚。
“你不需要再伪装什么了!在我面前,没有必要!”
兰德暴躁地在原地踱步,末了,他又追问道:“你会回中海吗?你会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关于这些问题,慕敬一暂时也没有想好。
他原本的想法是,等布鲁诺夫人离世之后再作打算,起码还有两三个月的缓冲时间。
想不到,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儿地迎面而来了。
“我有事先走了。”
慕敬一没有理会兰德,径直离开。
尽管身后传来一阵阵咆哮,他也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离开医院之后,慕敬一并没有马上回电影院,他安排了手下守在那里,不用太担心。
何况,明锐远刚做完手术,寸步难行。
而傅锦行那个人做事一板一眼,不像是会丢下盟友,一个人先跑的性格。
所以,慕敬一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之前让他们跑了,完全就是一个意外,要不是兰德忽然出现,傅锦行根本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慕先生,去哪里?”
司机恭恭敬敬地问道。
慕敬一沉默着,朝他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司机立即闭上了嘴,并且拉起了车内前后之间的隔板,给慕敬一留下一个独立的安静空间。
慕敬一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随手点了几下。
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间病房,床上坐着一个女人,正在对着空气傻笑。
另一个女人试图给她梳头发,但刚一盘好,就会被女人给用手抓乱。
“兰姐,不要扎头发,我要披着头发,他们都喜欢我披着头发……”
梅斓坐在床上,用手一下一下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吃吃地笑着。
失去了傅太太这个头衔,失去了丈夫和情人的宠爱,更失去了儿子的尊重,现在的梅斓,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一开始,她还只是喜欢疑神疑鬼,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而已。
但最近半年多,梅斓的情况恶化得很快。
经过一套详细的检查,医生很遗憾地表示,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精神病人了。
兰姐放下手里的木梳,背过身去,默默地垂泪。
她在梅斓的身边已经有三十多年了,说是像过去的陪嫁丫鬟也不过分,无论梅斓的脾气有多么坏,兰姐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地照顾她。
哪怕梅斓已经和傅智渊离婚,不得不从傅家搬出来,又被傅锦行给软禁在精神疗养中心,兰姐依旧不离不弃。
“不梳头,这样好看,他们都喜欢我这个样子……兰姐,你说,智渊会来看我吗?万一撞到我和智汉……我好怕呀……”
梅斓半天没有听见兰姐的声音,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她的脸上甚至流露出了少女一般的娇羞,整个人犹如在思念情郎一样,既期待,又害臊。
“三丫头,你该吃药了。”
兰姐轻声地唤着她的小名,擦了擦眼角,她倒了一杯水,塞到梅斓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