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喉结处汩汩流出,有空气灌入,间或涌出几个小小的气泡。
西装男人的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那只手枪就落在他的身边,里面还有三颗子丨弹丨。
只是,它的主人再也没有机会将它们用掉了。
慕敬一俯身,捡起手枪,在手里掂量着,然后对准西装男人,连扣三下。
弹壳顽皮地在他的身边蹦跳着,眨眼之间,又有三个血洞出现。
“疯子……”
孟知鱼喃喃自语,眼睛里都是泪水。
这是她第二次目睹有人开枪,联想起之前明锐远杀害明锐思的场面,孟知鱼不禁瑟瑟发抖,只能紧紧地靠在傅锦行的身上。
她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尖叫。
“好了,刚才只是在清理门户,倒是让远方的客人白白看了笑话,真是对不住了。”
慕敬一转身,面对着傅锦行,他笑着一扬手,任由手里的枪再一次掉在地上。
然后,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像这一切并不是他乐于见到的一样。
“慕先生,手术已经完成了,很顺利。”
医生的私人助理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对慕敬一轻声说道。
他点点头:“辛苦了。”
紧接着,有人进来,先抬走西装男人的尸体,又将刚做完手术的明锐远抬到另一张干净舒适的大床上,方便给他输液。
尽管慕敬一尽量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态度,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叫明锐远的少年十分关心。
“你还真的很怕他死了啊。”
傅锦行扬起嘴角,真是一物降一物。
要是明锐远现在清醒着,看到慕敬一的样子,他估计会笑得撕裂伤口吧。
“像你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明白什么叫做血浓于水。”
慕敬一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极度苍白的明锐远,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到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想不到,兜兜转转,他要找的人竟然在这种时候出现!
既然他是明达的小儿子,那岂不就是自己的……弟弟?!
“血浓……”
孟知鱼只说了两个字,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看向慕敬一。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你丈夫的母亲曾经抛弃过一个儿子!她的亲生儿子!”
慕敬一的眼睛一下子发红了,恶狠狠地质问道。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那个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死掉了的男婴!对,他没有死!他侥幸活下来了,还被一对好心的外国夫妇收养,一路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他体弱多病,在七岁以前随时都会死,但他现在活得好好的!”
慕敬一发了疯一样地咆哮着,他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随时都会扑过来一样。
听了这些话,傅锦行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反应。
相比之下,被他揽在怀中的孟知鱼可就是大吃一惊了。
她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向傅锦行,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那他、他不就是……”
关于梅斓的事情,她在再次回到傅锦行身边之后,也陆陆续续地听到了一些。
他虽然不太爱谈,可有些事情,不是想瞒就能瞒住的。
再说,两夫妻在一起闲聊家常,确实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是啊,我就是那个早就应该不存在的孩子!我想,梅斓应该巴不得我已经死了吧!我要是还活着,她在婚前就给别的男人生过孩子的丑事,不就彻底暴露了吗?”
慕敬一摊开双手,恶狠狠地反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天没有开口的傅锦行忽然问道,怪不得自己一直查不到那个男婴的下落,线索追到那家医院的护士长身上,就完全断了。
原来,他被送到了福利院之后没多久,就被一对来自海外的夫妻给收养了。
三十多年前,相关手续还没有那么复杂,一些记录也早就找不到了,何况又涉及到海外关系,难怪傅锦行查到一半,就只能放下了。
“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我从来没有动过去找我的亲生父母的念头。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看到了关于傅氏集团的新闻,屏幕上的男人是你,我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派人去查……”
说到这里,慕敬一的五官再次变得狰狞起来。
他双手握拳,好像在克制着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那个女人一定以你为荣吧,她嫁到傅家,没多久就生下了你这个继承人,彻底巩固了自己在这个大家族里的地位。不像我,我只会拖累她,成为她的绊脚石!”
这种极大的落差,令慕敬一的心态完全扭曲,他不甘心,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身世!
“她也很后悔当年的决定!”
傅锦行掷地有声地说道,脸色愈发冷凝。
尽管他也对梅斓的所作所为感到不齿,但事已至此,除了尽力弥补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
庆幸的是,慕敬一被人收养,过得应该还不错,不仅没有受到虐待,还成了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假如他成了乞丐,小偷,瘾君子,街头混混,傅锦行的心情会更不好受。
“后悔?呵呵,我怎么没有感觉得到呢?我只知道,她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既高贵又端庄,享尽了各种荣华富贵!我真想问问她,在睡不着的夜里,她究竟有没有想过,那个被她抛弃的儿子?”
慕敬一显然将自己被丢弃的恨意无限放大,除此之外,他还想知道,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傅锦行了!
他出生,梅斓将他丢了,甚至都不给他治病。
傅锦行出生,梅斓激动得哭出来,将他当成后半辈子的全部指望。
凭什么?
自己是哪里不如傅锦行了?
“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到时候,你就可以亲口问问她了。”
傅锦行试着提议道。
“呵,你可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啊。”
慕敬一挖苦道。
他怎么会不明白傅锦行的意思?想要让他们母子相认,用亲情来化解自己心中的仇恨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早在两三年前就已经被赶出傅家了,一直住在市郊的疗养院里,打着身体不好的旗号。最近这一年,她的情况不太好,而你也并不怎么在乎,除了留一个忠心耿耿的保姆在身边,完全是任她自生自灭的态度了,不是吗?”
慕敬一挑起眉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母慈子孝的假象。
他没有说错,自从南岸码头一事之后,傅锦行对梅斓的母子之情早就已经淡得如同白开水一样。
更别说,他也已经知道了自己其实是傅智汉的儿子,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