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自在,连忙低声斥责道:“不许瞎说!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何千柔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地顶了回去:“谁是小孩啊,我都多大了,那个何斯迦也没比我大多少,不是听说连孩子都生了吗?她才是真的不要脸呢!”
在这种时候听到关于何斯迦的事情,杜婉秋的心情也明显不怎么好。
“那种没妈的孩子,你指望她能有什么教养!也就是命好,成了何家的大小姐,其实她比起你差远了!你是我的心血,我一心一意地培养你,就是让你一定要比我强,嫁个好婆家!”
她伸手摸了摸何千柔一头如缎子般闪亮的长发,那是精心保养多年的结果。
杜婉秋绝对不允许何千柔去染烫头发,哪怕她闹过,哭过,就是不同意。
黑长直的头发,白皮肤,大眼睛,一看就是乖乖女的形象,才是杜婉秋一心想要的结果。
因为这样才是很多男人心中的妻子人选,漂亮,但不能太漂亮,聪明,但不能太聪明,纯洁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情史。
“什么好婆家,傅锦行又不肯娶我,他就是瞎了眼!”
说起这件事,何千柔就是一肚子的气。
姓傅的宁可要别人玩过的二手货,也不肯答应过娶自己,简直就是有眼无珠!
“哼,还不是觉得你不是何家的女儿,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我们母女!”
杜婉秋脸色一寒,也有些气愤。
她一低头,目光又落在了手机上。
看着冯舒阳,杜婉秋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女儿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竟然一直没有再婚,难道说……
一丝希望的火苗在心头燃起,越烧越旺,让杜婉秋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看到了那个年轻美丽的自己。
“我去游泳了,哎,最近好像又胖了,真讨厌……”
何千柔拿起手机,自言自语地说道,转身走出了杜婉秋的卧室。
然而,杜婉秋平静的心湖还是因为冯舒阳的归来而产生了一丝丝涟漪,她看着摊开在床上的那些珠宝首饰,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一种不甘心油然而生。
尽管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何元正,可那又如何?
婚后,他却比婚前更小气了。
每年只是一条项链,或者一个包就把她给打发了。
至于房产,店铺这些东西,依旧没有她的名字。
虽然吃喝不愁,但杜婉秋还是觉得,钱只要不握在自己的手里,就让人没有安全感。
更不要说,最近这几年,何家的经济状况,真是每况愈下。
对于杜婉秋来说,她现在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和想象中的生活相去甚远。
“没用的东西,老娘当初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她一气之下,抓起其中一条淡水珍珠项链,狠狠一甩!
线断了,几十颗珍珠一下子散开,在半空中蹦跳着,落在了各个角落。
杜婉秋也懒得去理会,任由一颗颗珍珠洒了一地。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脸还算保养得宜,不管怎么说,她在自己的身上还是舍得投资的,所以看起来依旧风韵犹存。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了,我要为自己,为我的宝贝女儿争取一次!”
手指抚上脸颊,杜婉秋喃喃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有些念头一旦滋生,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反而会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狂生长。
对于杜婉秋来说,就是这样。
尽管她十分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在何元正回家之前就收拾好了一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杜婉秋还是在三更半夜的时候,彻底失眠了。
这样的夜晚,睡得不踏实的人,其实并不只有她一个。
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何斯迦做了噩梦,并且惊醒。
“啊!”
她大喊一声,喘息着,从梦中惊醒,整个人也跟着一下子坐了起来。
前胸和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真丝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绕着,何斯迦不由得用双臂抱紧了自己。
听到声音,傅锦行也醒了过来。
他伸手打开床头灯,让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包裹着两个人。
何斯迦捂着脸,慢慢地适应着。
“做梦了吧?”
傅锦行用一只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
她只是点头,也不说话。
过了半天,何斯迦才松开两只手,声音哽咽地回答道:“我梦见我妈了……”
他不禁有些诧异:“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她摇头:“可我就是知道,那是我妈。她很漂亮,但是气色不好,就好像是病了很久的样子,骨瘦嶙峋的。”
说到这里,何斯迦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过了。
捂着嘴,她小声说道:“一定是我妈在给我托梦,让我查清楚她的死因,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的……”
傅锦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何斯迦抱在了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他才幽幽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才会梦到。也许事情并没有这么复杂,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放松,有什么事情等天亮了再说,记住我说的话,深夜不宜思考。”
感受到他的心跳和体温,何斯迦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
紧挨着傅锦行,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的何斯迦很清楚地知道,她不是一个人独自去面对这些。
“我总觉得,我妈在梦里好像有话要对我说似的……或许,她是在责怪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难过地把头埋在傅锦行的肩窝,何斯迦小声抽噎着,闭上了眼睛。
“没有一个母亲会责怪自己的孩子,就算津津偶尔犯错,你也一定会原谅他,对不对?”
傅锦行垂下眼睛,吻了吻她的鬓角,柔声哄道。
何斯迦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翌日冯舒阳和主办方的医学界同仁一起开会,会议时间排得满满的,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下午的会议结束之后,冯舒阳谢绝了医院领导的提议,没有去亲赴饭局。
因为,就在中午午休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电话。
是杜婉秋。
她自报家门,在电话里约冯舒阳见一面。
而他握着手机,竟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杜婉秋的邀约。
至于地点,是那家西餐厅。
就是当年杜婉秋一直很想去的西餐厅,价格昂贵,环境一流,冯舒阳那时候虽然已经工作了,可还是觉得性价比太低,不愿意去这种地方消费,觉得太冤大头了。
“晚上六点,在那里见吧。”
等冯舒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倒是微微一怔。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心里还是在乎的。
不是在乎这个女人,也不是在乎那段婚姻,而是在乎曾经失去的尊严。
时隔多年,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坦然面对过去的失败,冯舒阳还真的拿不准主意,但他想试试。
这么轻易就约到了冯舒阳,杜婉秋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是窃喜。
对于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女人,男人大概都有一种难以割舍的占有欲,这句话看来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