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到手背一凉,好像有冰凉的液体正在缓缓地流进身体里。
好累……
“你先放开她,她需要好好休息。”
一个护士对傅锦行说道,从手术室外到病房内,他一直不肯松手,也不肯退后。
“我不会影响她休息的,我就在旁边看着。”
他十分固执地说道,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几分钟之后,曹景同在一旁提醒着:“傅先生,津津已经回到病房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护士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何斯迦的情况并不严重,只是因为受了强烈刺激,已经给她注射了药物,先让她睡上一觉就好了。
倒是津津那边似乎更需要有人前去看一看,和医生进行沟通,敲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经他一提醒,傅锦行也清醒过来了。
要是何斯迦没有晕倒,她肯定也会马上去看津津。
如果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而没有去看津津,一定会更加生气。
“好,那你留在这里,我先去看津津。”
傅锦行松开了手,起身向门口走去。
曹景同送他到了门口,轻声说道:“傅先生,你一定要支撑住啊,现在这种时候,他们母子都需要你。”
傅锦行的脚步一顿,表情有些复杂。
就在曹景同后悔自己不应该多嘴的时候,傅锦行这才开口回答道:“我到今天才知道,不是他们母子需要我,是我需要他们母子。他们当中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有事,我都会良心不安,我都会遗憾终生。”
看他的神色,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说完,傅锦行迈步离开。
来到病房外,傅锦行被护士告知,前六个小时,家属暂时还不能进入病房,防止细菌感染。
他只好站在玻璃窗外,看着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津津。
等六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可以进去陪他了。
“等麻药消了,他一定很疼吧?”
双手按在玻璃窗上,傅锦行喃喃自语道。
护士听见了,点了点头:“是啊,孩子一定会哭闹的,到时候你们要尽量安抚他的情绪,尽量不要让他上火。”
说完,她递上一沓检查报告,还有收费清单,让他核对。
傅锦行伸手接过,向护士道谢。
回到何斯迦的病房,她还没有醒过来。
虽然在睡觉,可她睡得非常不踏实,眉毛时不时地蹙在一起,还发出小声的哼哼,似乎在做噩梦。
傅锦行坐在床边,一边等着何斯迦醒过来,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
津津的肋骨断了两根,好在年纪小,骨头长得快,但因为断骨戳进了肺部,导致他的胸腔内出现了严重的出血,内脏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
总体来说,他的一条小命虽然保住了,然而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发生这种事情,傅锦行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通知蒋成诩。
私心里,他才不想说。
反正在傅锦行看来,津津已经和蒋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蒋家那么绝情,蒋成诩也是一个怂货,实在不配跟可爱的津津再产生什么乱七八糟的联络。
但傅锦行又害怕,万一津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自己的做法会不会太自私,也太残忍了。
而且,蒋成诩毕竟是津津的亲生父亲,或许在何斯迦的心中,也是希望他能出现在孩子身边的。
一时间,种种矛盾的情绪在傅锦行的心头疯长着,令他抓心挠肝,不得安宁。
“傅先生,你怎么了?”
在一旁的曹景同也发现了,他以为傅锦行不太舒服,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轻声询问着。
“你说,我应该告诉蒋成诩吗?”
傅锦行犹豫着,还是问道。
曹景同微微一愣,他是比较清楚其中原委的,所以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么事情在为难着傅锦行。
换做是他,恐怕也觉得左右为难吧。
“这个……”
曹景同不敢说实话,他觉得,应该告诉,但又害怕傅锦行不高兴。
傅锦行把脸一板:“想什么就说什么,我要听一听你的看法。”
曹景同只好坦白地说道:“不是感冒发烧那种小事情,就算你瞒着,消息也未必传不到那边,与其被动,还不如主动通知他。至于他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情了,不归我们操心。”
这话彻底提醒了傅锦行,他一向都是讨厌防守,喜欢进攻的性格。
“就这么定了。你说得对,接下来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不是我的。”
说罢,傅锦行拿起手机,拨打蒋成诩的电话。
谁知道,他没有接,反而按掉了。
“姓蒋的这是找死吗?”
被挂掉电话的傅锦行显然有些不高兴,他嘀咕一声,刚要放下手机,却发现蒋成诩又发来一条短信。
“我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情?”
傅锦行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回复过去,告诉他,津津出了车祸。
为了防止蒋成诩不相信自己的话,他索性又拿起手机,对着手上的那份检查报告,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照片,一并发送过去。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那边居然把电话打了过来。
傅锦行心里冷笑,才几分钟而已,难道就已经开完会议了?
真巧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接了起来:“喂,你看到没有?”
不料,那边传来的却是孟家娴的声音:“傅先生,你好。成诩的手机放在我这里,不好意思了。”
傅锦行一怔。
作为男人,他在反应过来的时候,情不自禁地为蒋成诩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水——娶了一个这么严防死守的老婆,实在不幸。
很显然,孟家娴之所以连蒋成诩的手机都不放过,必须亲自拿在手里,肯定是担心他跟何斯迦还有什么私下交流。
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拿着蒋成诩的手机,一旦有人找他,孟家娴就先过滤一遍,根据对方的身份,再决定要不要进行下一步的联系。
“蒋太太真是御夫有术,失敬失敬了。”
傅锦行挖苦道。
他讨厌蒋成诩归讨厌,一想到蒋成诩过成现在这样,傅锦行不禁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对孟家娴这种女人更加排斥。
也许,这种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女儿,都把巩固大房地位和看牢老公不要在外面偷吃当成首要任务吧,仔细想想,其实梅斓也差不多。
思及此,傅锦行愈发烦躁了:“我有事找蒋成诩,你们要是在一起,你就让他接电话。”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孟家娴原本有心和傅锦行攀谈几句,此刻也只好作罢。
于是,她只好对傅锦行实话实说:“抱歉,傅先生,成诩真的不在我身边,我在公司上班,他在家里。”
他一听,挑起眉头:“那我要怎么联系到他?”
孟家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说话,我没有时间和你在这里磨蹭!”
傅锦行终于急了,大声催促道。
他站在走廊里,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有护士经过,都不敢多看,低头快走。
孟家娴被呵斥了一句,知道自己几乎快要惹怒了这个男人,她只好轻声说道:“你先冷静,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