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辛星问。
严停徐徐道,“还早,八点了。”
“八点?!”辛星难以相信,已日上三竿,她竟是才醒。
她的身体里一直有个生物钟的,每天早上六点钟就会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问过林飞扬,她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贪睡,为什么前一天那么累的情况下,还是会准时醒。
林飞扬当时解释,因为她上学的时候辛苦养成了刻苦学习的习惯,所以就改不掉了。
她失笑,摇摇头。
真麻烦,怎么落得个这样的习惯。
眼下,严停告诉她,已是早上八点,还是夏日早上八点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十分震惊的。
这还是这两年多来,她第一次打破生物钟。
难道说是因为严停家的床比较高级,所以容易入睡?
“嗯,还差两分钟八点。”严停又报了一个准确的数字,他也坐在床边,在严洛的身旁,父子两双双望着她。
“星星,还想睡吗?想睡的话,我把洛洛带走。”
“不睡了。”
她又不是被圈养的小猪,那么喜欢睡。
“挺好,起来吃早饭吧。我没想到星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让我很意外,也很高兴。”严停面上弥漫着笑意,“我带着洛洛在楼下等你了。”
他以为现在人一般都爱睡懒觉,又顾及着辛星昨晚睡得晚,想要她多睡会儿。
可为了睡觉放弃了早饭这一环节又得不偿失。自从在车祸里捡回一条命后,随着姚翠翠整日念叨,他也开始注重养生了。
尤其是早餐这一环节。
辛星吃饭的时候,那父子两就坐在对面欣赏着。因为他们早起吃过了,此时辛星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被两双眼睛一刻不离的监视着。
监视的感觉很不好受。
她却也没动,没把心里话说出口,面上还是从容不迫的吃起了面条。
“妈妈,你会一直一直住在这里陪着洛洛的对吗?”严洛的双眸像两颗钻石似的,散发着光芒。
“……”
辛星瞥向严停。
这个问题,她不好回答。
严停却也跟着严洛问道,“星星,你会一直一直陪着洛洛的爸爸,对吗?”
这父子两,一唱一和的。
“我……”她犹豫。
严洛期许的盯着她的眼,仿佛下一秒就要会由晴转阴的哭出来。
“嗯。”她终是点头。
严洛从座椅上蹦下来,欢喜鼓舞的拍着手掌,“好耶,好耶,妈妈回来了,我的妈妈终于回来了!”
严停含笑睨着辛星,身体往前倾,音如三月淮水,“星星,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辛星无法跟上严停思维的跳跃程度。
这个人见了两面说要追求她,第三面说要跟她上床,第四面说要跟她好好的谈恋爱……这是几面了……他们连交往都没有开始,他竟然要跟她去领证!
可笑的是,跟林飞扬交往了八年,林飞扬都没有提过领证。
而跟眼前的这个男人才认识多久啊……
“严先生……”
“你可以对我换个称呼,严停,或者停。”严先生,这个三个字终归是太疏远了。
“这样不太好。”
忽然之间拉近彼此的距离,很突兀,很难以接受。
“你啊……”严停叹了一声,“都是洛洛的妈妈了,还要跟我因为一个名字而计较?你总是叫我严先生,洛洛听了也不高兴。”
他只要拿洛洛作借口,她基本就没有反驳的时候,只好低低的叫了一声,“严停。”
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为什么叫严停呢?”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问过他,他当时不肯直说,只因为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泄露。
严停伸手从水杯里沾了点水,在红木桌子上肆意的写了一个字“停”。
这字也跟他的人一样,龙飞凤舞,字迹深刻,带着一种古代兵器般的冰冷。
辛星这次恍然,她一直以为他是亭亭玉立的“亭”,没想到是暂停的“停”。
用这个“停”做名字,倒是不常见。
严停说,“我妈给我取的名字,寓意人生不要走得太快,需要停下来看看。”
这个时代物欲横流,高楼大厦林立,水泥森林肆起,生活在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脚步匆忙,浮躁与虚荣充斥。
他们把自己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壳,这里,没有飞流,日光,和云霞。
只有无尽的奔波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在习惯暂停。
桌面的字渐渐的干了。
严停交叉着双手,“所以,我们要不要今天就去领证?”
他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她娶回家了。
“严先生……”意识到又说了这三个字,她急忙改口,“严停,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会跟你领证。”
“是吗?”
面条已经吃完,她把筷子放下,准备辞别,“严停,多谢你昨天晚上的照顾,还有今天早上的早餐。我要走了,谢谢。”
她起身要走。
严停还没有动静,严洛却先一步的抱住了辛星的大腿,“妈妈,你要到哪里去?”
“洛洛,我有自己的家要回。”
他听到“自己的家”这几个字,格外的刺耳,面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
凉凉道,“你还要回去你那个所谓的家?还要去跟林飞扬?”
一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他的心口就有一股无法遏制的怒气。
她一怔,没想到他会出言讽刺,垂了眼睑,淡淡道,“我只是要回去拿点东西,以后自己租房子住。”
她这般一说,他燃到眉梢的怒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甚至有些懊悔刚才说的那番话。
“妈妈不跟我们一起住吗?”严洛不舍的问。
“洛洛,乖。”辛星低下头抚摸着严洛的脸,她朝严望了一眼,换好了鞋,转身离开。
严洛再次抱紧了她的大腿,“洛洛不让妈妈走,妈妈上次走了那么久才回来,为什么又要走?”
他甜甜的童音夹着哭腔,话刚说完,眼泪就流到了下巴处。
辛星见状,心里涌出难过。
严停一把将严洛捞了回来,抱在怀里,对着辛星道,“去吧,拿完了东西,我在这里等着你。”
他知她不会过来,他还是要说上这句话。
他就是想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里是她的家。
辛星轻轻的一笑,漾在燥热的夏季里,如三月悠悠春风。
她没有答应,没有点头,只淡淡的转过身,留下一个淡淡的背影。
“爸爸,你为什么又让妈妈走了?!”严洛不满的瞪着严停。
严停盯着她的背影,“她有些事要做,她会回来的。”
不跟林飞扬正式的道别,她又怎么会安心的回来这里。
冷静了一夜。
有些问题终于想通。
一个男人是不是要决定跟你厮守终生,是不是愿意娶你,从细节上是能看的出来的。